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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要銀子,你們家幾輩子都出不起。”錦麟拽過被子給自己和妻子蓋上:“他不要銀子,他要人。”
“人?”
“嗯,記得上次那個天荷么,原本是召進宮里給紅鉛丸提供引子的小女孩,后來年歲大了,放出宮了,被他收在宮外的宅子里教習琴棋書畫……”不等他說完,就見暇玉臉色一變:“難道他想要我姐姐?可她年歲怕是不合適吧。”
錦麟恨道:“你能不能別打岔?聽我把話說完。民間長相端莊的小姑娘有的是,用不著你姐那個病秧子,鄒公公想要的是個懂醫術能幫他做丹藥的小醫官,加上他年歲大了,身前身后最好有懂醫的人寸步不離的伺候著。”
暇玉愕然,撫住嘴唇:“身前身后,那個人不得是個閹人么。”
“沒錯,他想要個懂醫術的貼身小內侍。”錦麟道:“你們吳家兒孫都懂醫術,看看誰能為你爹獻身。反正內閣里的幾個泥塑閣佬們都怕鄒公公,順天府尹更不在話下了。”
她渾身冰冷:“鄒公公這么跟你說的?”
“他不要金銀珠寶銀兩,偏偏要這個,我是幫不忙了,我的話帶到,你們家自己看著辦吧。”
“這……這……”她斬釘截鐵的說:“絕對不行,我哥怎么能進宮做太監?他明年就要成親了!”
錦麟假惺惺的安慰道:“你別操心了,帶話回去,叫你們家自己商議,你哥若是愿意受那一刀救你父親,還能憑你說幾句話就不做了?你要理解孝子賢孫的心。”
暇玉一個勁的搖頭:“不行,不行。”忽然靈光一現:“……慢著,我爹不止我哥一個兒子。”
錦麟不耐煩的說:“好了,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說這事了,吳家要是舍得出兒子換得老子,就去換,不愿意的話,我是沒招了,也別再來煩我。”
暇玉心說,他嘴上說不幫不幫,但到底去四處活動找門路,這幾天不在,肯定是去奔波了,著實有幾分感動:“錦麟,謝謝你……你真好。”
他睜開眼,哼道:“切,知道我好了?”
暇玉重重點頭:“嗯。”
他一挑眉,張開懷抱:“那過來,給我抱一下。”
暇玉毫不猶豫的撲進去,伏在他胸口不無感激的說:“我就知道你不能撇下我們不管。”他摟著妻子,心里得意的笑開,果然先把她晾一邊,再回來雪中送炭就對了,瞧瞧,這不是乖乖的把自己當恩人了么。
暇玉,吳家還是姓鄒的閹人,全部被他捏在手里擺弄。
她道:“一會我就寫信給大哥,把這件事告訴他,剩下的事就像你說的,交給我祖父拿主意就行了。”
他將她鬢角的一律發絲繞在指尖把玩:“你覺得他們會拿什么主意?”
“一定會勸孟翔,讓他舍身去救我爹。”她說:“我大哥最得祖父疼愛,動誰也不會動他,只有孟翔最合適,偏他還被我爹安排在醫館學過醫術,唉……”解決的辦法擺出來了,就看孟翔和父親還有吳家上下的取舍了。
錦麟想起李苒回稟他的話來,丹珍知道李苒是穆錦麟派來的,開始以為他是代同知大人來認親的,咬定孟翔是穆老爺的孩子,在李苒表明來意后,又怕的改口說原本那孩子掉了,現在這孟翔是吳家的血脈。
錦麟把妻子圈在懷里,心里想虧得那孟翔究竟是誰的孩子鬧不清,如若肯定是自己老爹留在外面的孽種,就不止這待遇了。
愛是誰的,是誰的吧,一筆糊涂賬,早知道理不清。
反正不管是誰的,只要讓他沒法延續子嗣就行了。
☆、第三十四章
暇玉給哥哥寫信遞去消息,不多久接到回信,她經過深思熟慮才回了一封,之后坐等澄玉的決定,過了幾天,吳澄玉果然帶著孟翔登門造訪。錦麟恰好那日不在家,于是暇玉親自接待了二人。
“孟翔,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聲大哥,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澄玉垂著眼眸,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我今天叫你來,是要你和我避開咱們吳家人,單獨做一個選擇。當然愿不愿意,都在你自己。你如果不愿意,我們也不會強迫你。”
孟翔已感覺到這氣氛凝重,即使沒有長輩在場。他盡量輕松的說:“大哥愿意認我這個弟弟,我當然求之不得。”說著就要下跪作揖,澄玉扶住他:“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將他讓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澄玉繼續說:“長話短說,爹還關在獄中,可惜這個做長子的讀書不行,沒有謀得一官半職,到了關鍵時刻只能任由老父飽受牢獄之苦……”
孟翔聽了,亦嘆息:“爹明明是冤枉的,奈何那狗官卻認準了是爹干的。”
澄玉嗯了聲,平靜的說:“好在事情出現了轉機,鄒公公肯幫吳家將父親放出來,不過他想要個小內侍隨身伺候著,最好會醫術,所以你我之間,為了救父親,必須有一個人進宮做宦官。”
孟翔聽罷,當即呆了。
澄玉此時開口:“我沒告訴其他人,就是不打算強迫你。現在知道此事的,只有你我,暇玉和穆大人……所以今天登門造訪這里,是想讓穆夫人給我們做個見證人。”放在膝蓋上的手抓緊袍子:“如果孟翔你愿意,咱們可以抓鬮,決定誰去誰留。”
“什么?”暇玉第一個不愿意了:“抓鬮?”
“嗯。”澄玉苦笑:“這樣最公平。”
暇玉大聲反駁“大哥,你別做傻事,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就算爹被放出來了,娘怎么辦?她還能活嗎?祖父還能活嗎?都得賠進去!”
孟翔這時站起來,警惕的向外面看,就怕突然有人沖進來將他捆了去做閹人。澄玉見了,便安慰道:“我說過了,一切憑你自愿,你若是不愿意,可以現在就走。”
暇玉急了:“哥,你進宮了,吳家以后靠誰?”
澄玉不緊不慢的指了下孟翔:“歸剩下的那個。”
孟翔如夢方醒,對啊,雖有風險,但剩下的那個,就是爹的獨子,就算是私生子,到了那個時候,吳家也得乖乖接受。他吞咽了下口水,又驚又喜的看向澄玉。
澄玉眼底仍舊波瀾不驚,他道:“想好了,咱們就抓鬮,這種事拖不得,抓到‘去’字的人,明晚上就收拾包袱去找鄒公公,抓到‘留’的人,就是以后的吳大少爺。”
“不行!”暇玉粗喘了幾口氣:“你們兩個說了不算,我現在就派人去告訴祖父,讓他老人家定奪,這個家什么時候輪到你們自己說了算了?”說著就往門口去,這時澄玉快一步攔住她:“你別去,你只需做個見證人就行了。”
暇玉不依,使勁掙扎:“這么大的事,不能叫你們隨便做主!私生子什么時候能和你平起平坐論輸贏了?”
聽她叫自己私生子,孟翔臉上一白,心中涌起一股無名火。.萬一自己賭贏了呢,如果贏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登堂入室了,這或許是自己命運的轉機。
“好,咱們抓鬮!”
“好!暇玉你去寫。”澄玉吩咐:“洗完了給孟翔過目,如果沒差,找個小箱子來,把紙條丟進去,我們來抓。”
暇玉百般的不情愿,奈何大哥的命令違抗不得,只得寫了兩個紙條,然后給孟翔過目,得到他的確認,命人找了個小木匣子來把紙條放進去,然后讓小廝使勁晃蕩那匣子,把兩個紙條充分的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