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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低沉的應聲,各自散了回自己的小院。待就剩敬仁和方氏的時候,方氏一低頭,拿帕子擦眼角:“這孩子怎么竟犯渾吶,好好的路不走,非得和歪門邪道的人拐搭在一起。我就澄玉和暇玉兩個孩子,暇玉身體不好,看樣子不知還能挨多年,如果澄玉沒了,我這個老婆子也不活了……嗚嗚嗚……我死了,正好給你外面養的那個狐貍精倒地方。”
“哪,哪有什么狐貍精啊,你,你啊你……說澄玉的事,你往別的地方扯什么呀,真是的。”敬仁抓耳撓腮,被人戳破心事,百般尷尬。
方氏帕子一扔,啐了口:“敢做不敢當的熊種!我懶得跟你說,反正話給你撂這兒!澄玉有個三長兩短,我立馬抹脖子!變成厲鬼叫你和狐貍精一輩子不得安寧!”
“好好的,你干嘛說這些。咱們說澄玉……說澄玉……”
“說個屁!”方氏叉腰罵道:“剛才在爹面前,我不好意思駁你的面子,你可好,竟然說出讓澄玉一個人攬下罪名這種狗屁不通的話來!這是當爹的該說的話嗎?澄玉到底是不是你兒子?刀還沒架到脖子上呢,你就把兒子推出去了,等真大禍臨頭了,我和暇玉你都能眼睛不眨的賣了?你能,你肯定能干得出來,等我們死絕了,你好跟那狐貍精雙棲雙宿啊!反正你兒子多,在德昌濟號學徒的小孟翔是誰,當我不知道?!是不是等他醫術精了,領回來認祖歸宗呀,有小孟翔了,澄玉就不是兒子了。嗚嗚嗚嗚……我真是命苦,嫁給你這么個披著人皮不干人事的王八蛋。”
“你少說兩句,墻薄……再讓別人聽到。”敬仁趕緊捂住妻子的嘴巴,不讓她出聲。
而站在門外的暇玉,在這個晚上,知道了寬厚和藹的父親,不僅有外宅,還有私生子。更恐怖的是,他打算讓哥哥澄玉一個人承擔罪名,甚至做了叫他赴死的打算。
暇玉咽了下口水,在黑漆漆的夜里,原路返回自己的臥室。
這是她穿越而來,最黑暗的一天。自打她穿越到八歲的吳暇玉體內,優哉游哉的過了八年,生活波瀾不驚,養在后院的大小姐,等著嫁人。而她的丈夫亦定好了,是祖父在太醫院的原院使遲代山之孫。和她年齡相仿,門第相配,在大人眼中是最合適不過的姻緣了。
現在家里出了事,她沒心思想個人幸福,思慮澄玉的事到天光,一早上起來,神情倦怠,在屋子里等信兒。晌午光景,貼身丫鬟浮香急匆匆跑進來:“小姐,錦衣衛來人把咱們府圍住了,據說要話要盤問,夫人叫奴婢帶您去前廳。”
暇玉剛到客廳前,就見了兩列身著棕色錦衣的帶刀官兵把守在門口。她一進門,一個身穿明黃色飛魚紋絡的曳撒,坐在太師椅上低頭品茶的年輕人,聞聲抬頭。他有一雙似笑非笑的風流眼,見了她,秀眉一挑,對吳再林道:“倒養了個惹眼的好孫女。”然后朝暇玉招手:“過來,過來,叫本官好好瞧瞧。”
見他這德性,暇玉哪敢上前,面無表情的對長輩們福禮:“祖父大人,爹,娘,二叔,二嬸。”
“脾氣還不小。”他笑問:“可許配人家了?”
吳再林冷冷的提醒:“大人,這和澄玉的案子有關系嗎?”
“我問她,你搭什么腔?”他冷瞥吳再林。
“小女子已許配了太醫院院使遲大人的孫子為妻。”暇玉冷然回答,對付這種人,驚慌失措正中了他下懷。
“啊?”他十分失望,往椅背上一靠:“嫁給那個病秧子,你是要去守活寡呀!”自顧自的望天黯然了一會,才端正了身子對暇玉道:“昨天你兄長在獄中都交待了,把如何見到齊霄,如何交接方子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的。其中有個細節,本官很在意,他說,妹妹暇玉曾撞上了他偷方子出來,還和她交談過。即是說,你也是這案子的知情人,是嗎?”
吳敬仁大驚失色,忙厲聲質問:“暇玉,這是真的嗎?”
“……是。我確實碰到哥哥慌慌張張打祖父的書房出來……”話到嘴邊,語速變得緩慢:“我問他干什么,他說齊御史想要滿春丸的配方,他已經吃喝拿用了齊御史的,拒絕不了了。我便勸哥哥不管這方子是不是偷的,都要叮囑齊大人,服藥前后不能疏于自律,否則后果不堪設想。現在看來,哥哥似乎忘記叮囑齊大人了。或者齊大人并未按照我大哥的叮囑,服用了其他發物。”
他手背支著下顎:“慢著,你說的服藥前后不能疏于自律和其他發物指的是什么?”
暇玉道:“這個,我大哥應該已交代過了。”
他一瞪眼:“我要你說!”
暇玉冷然道:“服藥后半個月內,不能服助情藥,不能和女子同房。”
而聽吳澄玉交代,這藥一個月服一次,就是說每次吃完藥,得過半個月清心寡欲的生活。“看來這藥,正常人還真吃不得。”他撇著嘴,很快笑道:“好了,問清楚了,本官有事要辦,不叨擾了。”說罷,起身向外走。
吳敬仁趕忙跟上去,隨在他身后,低著頭打探:“穆大人,不知小犬什么時候能返家?”
“等我們調查清楚,自然會放人。”他笑瞇瞇的安慰吳敬仁:“吳太醫別急,查案講究的是人證物證俱全,急不得。”他表明了不說準信,聽的吳敬仁滿心的失望,但份子不能少,招呼小廝端著一托盤的銀子過來,道:“大熱天的,各位爺上門查案辛苦了,這是點茶水錢,務必笑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