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能是誰?孟臾咬牙暗恨,若說謝鶴逸是罪魁禍首,寧知衍明顯就是那個為虎作倀的幫兇,她根本沒得選,只好跟朱驚羽說家里有事,就此別過。
第13章 掌中雀
車里只有兩個位置,孟臾爬進副駕駛,寧知衍摘掉耳機,將手機端端正正擺在中控臺上。第一句話就扔雷,“我看你申請的那幾個歐洲的學校,陸陸續續都發錄取通知書了……”
發動機呼嘯聲帶來的推背感讓孟臾隱隱作嘔,她呼出一口濁氣,“郵件也監控?”
寧知衍沒解釋,實際上,按照孟臾的等級,只要沒有涉及敏感詞是不會觸發自動讀取機制的,而與國外學校通信明顯在他職責范圍內,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真想去啊?”寧知衍轉一把方向盤,拐進通往謝園的路。
孟臾哂笑:“我說了算嗎?”
寧知衍不以為意,面上依然笑嘻嘻的,語氣閑適地如同在嘮家常,“妹妹啊,你說得不算,五哥我呢,說得也不算,回頭你問問謝二的意思,只要他愿意,總有辦法送你出去的。”
從小就是這樣,謝鶴逸是他們幾個里頭最聰明也頂頂會玩兒的一個,成日里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誰都沒見過他急頭白臉得發脾氣,卻彼此心知肚明他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但凡想辦的事兒終歸是能按著他的意思辦成的。
不過二十年的時間,把人斑駁了個面目全非,昔日的紈绔現下倒成了賢孫,舊時點火的如今講起了規矩,身邊還不明不白地養著個小通房,什么年代了都。
寧知衍輕嘲一笑,聽孟臾輕聲道:“他不會同意的。”
沒什么意義的話,倒像是說給她自己聽了好死心的。話音剛落,車子到達目的地,停在了謝園門口。
寧知衍拿起中控臺上的手機,演技浮夸:“哎呀,怎么還在通話中呢。喂,謝二,你都聽到了?”
那頭直接掛斷,寧知衍卻還在沒臉沒皮的笑,“別生氣啊,真不是故意的。”
孟臾推門下車,不想搭理他。
這種人高高在上慣了,骨子里天生的惡劣因子,不把人當人看,他就是故意讓謝鶴逸聽到的,既不違反規定,也講朋友義氣。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她本來也從沒妄想過能這么容易離開,但人不就是這樣嗎,很多時候明知道會輸,卻還是忍不住想去試一試,萬一呢,總有贏的時候吧。
謝鶴逸掛了電話,站在窗前,將風中搖搖欲墜的滿園燈輝盡收眼底。
覓食的麻雀飛過來,一蹦一跳地站在窗臺上,低頭琢食撒好的稻梁。他朝那只小鳥伸出手去,雀鳥警覺,倏地要振翅飛離這危險的高臺,卻沒有窗后人的動作快,翅膀尚未完全展開就落入他人之手。小小兩扇羽翅以一副十分扭曲的姿態禁錮在謝鶴逸掌心,一雙剔透的小眼睛滴溜溜轉著,驚恐不已地啾啾而鳴。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只可憐的麻雀,另一只手輕輕拂過它的小腦袋,而后順著脖頸抬起它的喙,那么脆弱的小東西,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要了它的命。
可他舍不得,既舍不得放,也舍不得傷。
真是沒出息,他約莫要忍不住了,父親在他十歲時就教過他,如今三十二了還要溫習。
不能心軟,無論多喜歡的東西都不要上心。
萬事無常,當用則用。
孟臾從大門口一路走過來,站在院子里,仰頭看憑窗而立的謝鶴逸。
四目相對,聽他揚聲道:“孟臾,叫李嫂拿個籠子來,我要養只鳥。”
很快,那只小雀兒就當著孟臾的面被謝鶴逸關進了籠子里,蹦來跳去,怎么飛都逃不出那一方小小的空間,困獸猶斗,急得它用腳趾抓在籠子底,不斷發出篤篤的聲音。
說是來蹭飯的,寧知衍卻沒去花廳,而是差不多和孟臾前后腳進了書房,一點兒都不見外,脫掉外衣隨手扔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自己倒了一杯釅茶喝。
見狀,孟臾猜測他們應該是有正事要談,想著即便謝鶴逸要問她罪,恐怕也得分個先后順序,便走到他跟前去,干巴巴地說一句:“我去看看晚飯好了沒。”
謝鶴逸眼底沒什么溫度,往寧知衍坐的位置踱步,“去吧。”
孟臾剛出門,寧知衍立刻放下杯子問:“為什么突然讓我查閔筱柔的行蹤,你在懷疑什么?”
謝鶴逸不答,微微皺了眉頭問,“一個女人,你們找了這么多年都沒消息?”
寧知衍嘖了下,正色道:“那已經是十年前的案子了,本身并不復雜,板上釘釘的海外巨額資產來源不明罪。但 2017 年以前,我國還沒有實施 crs*crs: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共同申報準則,主要是方便查跨境金融資產,比如外貿避稅、海外藏錢等。,所以一開始瑞士銀行按編碼設立的賬戶我們查不到,更不用說具體的資產轉移去向。而且當時海外很多銀行的保密機制都不對國內開放……拖到這幾年,客觀條件倒是具備了,但已經不知道洗了多少遍轉了多少道手,況且,目前不也沒有具體線索嗎?說句不該說的話,就算費盡周折把她引渡回來,意義也不大。”
寧知衍見他不作聲,捏著杯壁把一杯冷透了的碧螺春咽下去,對著燈光瞧那杯子的透度,恢復平時總帶著幾分笑意的模樣,問:“不會是跟孟臾有關吧?”
謝鶴逸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你說,她申請的為什么都是歐洲的學校?”
“難道她們有聯系?”他們是從小玩到大的至交好友,不過三兩句話,寧知衍就大致推斷出前因后果,又問:“還是你覺得孟臾是想出去找她媽?”
謝鶴逸負手而立,轉過半張臉來,“那倒未必。”
寧知衍扔下杯子起身,站到他身后,順著他的視線瞥去,看到院子里百無聊賴站著看花的孟臾,免不了又是夾槍帶棒一番抱怨,“你使喚我當牛做馬還不如直接問問當事人,捧在手心里養了這么多年,怎么,連句真心話都換不到?”
自幼時起,但凡謝鶴逸想要的,只有遲的,還從沒有不到手的。可真心這種東西很微妙,不同于其他明碼標價的物件兒,總歸是要經過天長地久的磋磨才行,他等不及,只得先要了人。不過無妨,身體離不開他也是一樣的。
話題到此為止,一時兩人都沒有說話。桌上散放著筆墨紙硯茶,春日里的夜晚,格外有一股至清至靜的氛圍。
隔了片刻,敲門聲適時響起,孟臾怕貿然進來打擾他們談話,沒直接進,而是立在門口輕聲問:“晚飯好了,現在吃嗎?”
“你進來。”清越敞亮,是寧知衍的聲音。
孟臾沒動,垂手靜靜等在外頭。
寧知衍望著門口,半晌沒等到人,突然想起當年第一次見到孟臾的場景,他叫不動人,沒好氣地朗聲道:“謝重衡,勞煩你把人叫進來!”
從頭到尾,孟臾都擺出一副只認他一個的態度,但就是這種并不高明的刻意討好,成功讓謝鶴逸整晚堆積的滿腹戾氣好似就這么消解掉了大半,眉間甚至帶上了點清淺的笑意,他揚聲,“孟臾,你進來。”
孟臾這才推門而入,見兩人相距遠遠地坐著,一人看多寶閣上的瓶碟擺件,另一人坐在客廳沙發里,她走過去沖謝鶴逸低聲報備一句:“晚飯好了。”
“嗯。”他仰起頭應她。
聞言,寧知衍起身,手中拎著外套迫不及待往花廳去,“終于開飯了,我一天沒吃了……”
孟臾站得離謝鶴逸很近,腰肢彎下來,說話時額頭幾乎要抵到他的眉角。氣息混纏,謝鶴逸抬起手,大約是想替她攏攏鬢角落下的碎發,還沒觸碰到卻又收了回去,只說:“叫人再拿一瓶清酒過去,你不用陪,先回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