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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臾這才反應過來說漏嘴,下意識想說沒多久,隨即又轉念想,看蘇六爺那恨不得要把謝鶴逸當祖宗一樣供起來的架勢,撒謊根本沒意義。
她沉吟了下,照實說:“半年吧。”
謝鶴逸沒作聲。
孟臾自幼學琵琶,是因為謝鶴逸喜歡。
天香留鳳尾,馀暖在檀槽。
謝鶴逸大約是同南唐李煜對周娥皇如出一轍的癖好,都偏愛女子懷抱琵琶低眉側首的風流意態。
但他喜歡的東西,向來是要私有化的,絕無可能大方到奉于人前。
孟臾試圖轉移話題,問:“你不回北京過年嗎?”
孟臾剛上大學那個暑假,謝鶴逸的祖母因病去世,她本以為之后他事業和生活的重心會逐漸向北上轉移,卻并沒有發生。謝鶴逸這幾年一直留在南江,雖然在重要的節慶日會回到北京與父母團聚,但也只是吃頓飯,最多待上個三兩天便又回來了。
“年后回。”謝鶴逸淡聲道。
“哦——”孟臾點點頭。
一時無話,孟臾側過身,孩子氣地抹開車窗玻璃上的水汽,朝外頭看,片刻后回過頭說:“快到了。”
謝鶴逸正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瞧,四目相接,只是一個眼神,孟臾便垂下眸子,收住了呼吸。
第2章 稻粱謀
上次見面,還是元旦,新年假期。
謝鶴逸去外地出差耽擱了行程,回來時孟臾已經歇下了。
黑洞洞的深夜,他敲開她的門,將她從夢中弄醒。孟臾嚇了一跳,不由得睜大眼睛看他,卻被他用手握住腕子壓在床上,沉聲命令道:“閉眼。”
她條件反射似的照做,剛聽到床頭燈被打開的“啪嗒”聲,隨即便被海浪卷走。
他的一雙手仿佛有魔力,所過之處野火遍地。
孟臾覺得自己像是一團蒲草,立時三刻被他擦著點燃,隨即投身入欲海。但這火是天火,水撲不滅,于是她只能在波濤間沉浮。
他吻她的鎖骨,胸脯,腹部,甚至……花心。
溫柔精巧的,從上到下,令她燃起來,卻不至于燒干。
欲潮巔峰,隨著他的猛然進入,三分疼痛帶著十分暢快一齊襲來,她低吟出聲,不住含糊叫他,“哥哥……”
最后,孟臾累得手指都不想抬,闔目仰臥在床邊,長發披垂在地板,謝鶴逸躺在她身側,一手橫過她細瘦腰肢,就這樣抱著她囫圇睡到天亮。
以往,他們是從不同榻而眠的,除了剛來謝園那幾年。
孟臾的屋子就在謝鶴逸小樓的正后方,剛開始住過去時她年紀小,不習慣一個人睡這一整座屋子,總是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一夜都是父親的病入膏肓,母親的決絕出逃,她站在漫無邊際的極端黑暗中,不斷從千仞懸崖跌進萬丈深淵,夢里墜落前的那一刻,總有人伸手拉住她,驚醒后,她能清晰回想起,那是謝鶴逸的臉。
孟臾經常哭醒后,大半夜抱著枕頭滿臉淚痕去找謝鶴逸,他很少說話,但總是像抱貓似的不停用手掌輕撫她蜷縮著隆起的脊背,有節奏地拍哄她入睡。未成年之前,她為數不多的安全感,都是從謝鶴逸那里得到的。
車子駛入謝園,最終停在一座二層小樓前。
謝鶴逸沒等裴淵,兀自推開車門下去。
孟臾低垂眼睫,跟上樓去。
這一晚,謝鶴逸做得很不克制,這簡直不像是他。
孟臾就像在坐過山車,在他身下輾轉著反復被推到最高處。
他緊緊擁住她,把頭埋在她纖瘦的肩頸間,不斷吮吻她耳后那一寸肌膚,流連不去。那一方小小的地方被他吻得微微泛紅,孟臾甚至覺得有一點蟄痛,但這點兒微不足道的皮肉之苦不算什么,隨之而來的是身體更深層次的愉悅。
她所有情事經驗都來自于謝鶴逸,只要他想,輕而易舉便能讓她繳械投降。
他的指腹摩挲擦拂著她胸前的皮膚,不重不輕,卻足以調動她的欲潮,一波強過一波的快感讓孟臾幾近失神。她揚起纖細脖頸,放任自己沉淪在欲望與痛楚交織的深井中,不斷急遽上升再迅速旋落。
不知怎的,孟臾突然想到,外界說的謝鶴逸信佛,不執,不妄,不近女色。
那她到底算什么呢?
察覺到她的走神,謝鶴逸懲罰似的向前挺動了幾下,伏在她耳邊啞聲問:“想什么呢?”
孟臾搖搖頭,咬住下唇,抬手攀上他的肩,微微顫抖著呻吟出聲。
和往常無數次一樣,孟臾依然沒有在謝鶴逸身邊留宿,結束后,趁著他去浴室,回到后院自己的屋子休息。
隆冬清晨,灰白天光照進雕花門扇。
李嫂推門走進廳里來,隔著屏風在外面叫她:“孟小姐,先生快起了。”
她是謝家積年的老人了,嘴里的先生指的自然就是謝鶴逸。
昨晚孟臾睡得不好,她倒在枕上,閉著眼睛皺眉用力吸了幾口氣,抬手捂住額頭試圖緩解昏沉欲裂的頭痛,揚聲答:“知道了,收拾好就過去。”
但她這大半年在學校宿舍懶散慣了,沒立刻動,又加一句:“他昨天喝酒了,來得及。”
見里面沒動靜,李嫂也沒動。
她并不催促,只是不離開,不急不緩站在原地等,隔了不到兩分鐘,孟臾再賴不下去床,挺身起來,去里面浴室洗漱收拾。
這就是謝園的規矩,就算叫人一巴掌扇了個暈頭轉向,謝鶴逸的事兒也是一秒鐘不能耽擱。你不想懂規矩,有得是人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