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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事幕后最大的功臣,卻無人提起……
“……江洄呢?”
大理寺衙門院中,躬身行禮的衙役聽到,忙回:“稟娘子,寺卿才走不久,往皇宮方向去了。”
蕭芫一聽,扶著漆陶的手轉(zhuǎn)身。
“皇宮?娘子,咱這一路上,也沒瞧見江寺卿的軒車,不會……”
江洄慣乘的青灰色軒車樸素?zé)o華,在一眾達官貴族中間格外顯眼,若是見過,定不會忘。
蕭芫嗯了一聲:“去蕭府。”
這個時候,若不在大理寺,便只能是蕭府。
路上新掃過的積雪又蒙上了層松軟的雪紗,一步步踩過去,一串玲瓏的腳印鋪作點綴,愈來愈深。
待到蕭府門前,半只腳都陷入了雪中,后頭的中人往前去叩門,等了半晌,無人應(yīng)答。
丹屏看向蕭芫,得了肯允后,幾步上前,清脆的錚鳴后哐當(dāng)一聲,門歪斜著向后打開。
震開的積雪簌簌而下,漫開一片雪霧。
視野再清晰時,滿目紅綢,院中的雪足有一膝深,破敗蕭條中,彌漫著妖冶的詭異。
順著清出的羊腸小道踏雪而行,曲折蜿蜒,直通后院。
紅綢愈多,直到盡頭,幾乎鋪天蓋地。
所有的所有,簇擁著正中的一個人。
他渾身落滿了雪,與花白的發(fā)融為一體,能看清的,只有佝僂的輪廓。
雪未蓋滿的地方,露出了暗紅的衣擺,細看過去,制式紋樣,竟是……
……大婚的婚服。
只是色澤斑駁,許多地方破損變形。
走進了,能聽到沙啞的喃喃聲,魔怔般重復(fù)。
“為什么,她為什么不與我說,為什么……”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輕笑。
“因為,
她不信你。”
蕭芫頓住步子,眸色輕巧落下。
阿母自然不信他蕭正清,真心或蓄謀已久,身在其中的人如何會看不清。
可喃喃聲不停,仿佛全然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天上又零星飄起雪花,如同埋葬一場盛世曠大的慶典。
蕭芫身后不知何時,執(zhí)起了一柄傘,國色天香的暖紅壓過滿園紅綢,上繡九天鳳尾,一只凰鳥仰天清啼。
蕭芫款款笑開,眼尾染上清霜,色澤晶瑩剔透,不及雪膚半分。
“父親而今,也應(yīng)當(dāng)明白了吧。”
“從一開始,阿母便是迫于權(quán)勢,不得不屈從。什么兩情相悅、伉儷情深,只是你的一廂情愿罷了。”
“否則,為何這么大的事,你到現(xiàn)在,才知曉呢?”
蕭正清的喃喃聲有些微不可查的凝滯,卻強撐著,維持搖搖欲墜的虛妄。
冰天雪地,蕭芫笑著點燃了一把火。
一把,足以燃盡整個世界,讓心化作灰燼的烈火。
“阿母不信你,不愛你,她只是顧及著表兄,顧及著冤死的儲家滿門,才如你所愿成婚生子。”
“阿母才不是不喜鮮艷華麗,她是不想讓你知曉,是為阿翁阿婆和舅舅們戴孝。
與你在一起的每一日,對于阿母來說都是折磨,從未有半刻,真正開心過。”
蕭正清的聲音徹底停了,天地一片死寂,他僵硬著,被一同埋葬。
“父親為阿母設(shè)祭堂,尋了個模樣稍稍相似的作替身,若阿母在天有靈,定會惡心得作嘔。”
“尤其,此刻這些礙眼的紅。”
蕭芫滿意地看著他漸漸發(fā)抖,看著他承受不住地,自喉嚨里發(fā)出嘶啞的音節(jié)。
他本就配不上阿母,一身的儒雅疏離,像是自私逐利的皮囊,這么多年的緬懷也好思念也好,就是個自我感動的笑話。
大夢歸離,他也該醒了。
醒來,好好瞧瞧這世間原本的模樣。
“……蕭芫!”
一聲大吼,寒芒一閃,兵刀相撞,再定睛,蕭正清執(zhí)劍怒目而立,劍尖離蕭芫的脖頸,不足半臂。
蕭芫的笑容一點點淡下來,眉心輕蹙,斂下一片哀愁,惹人心生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