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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賞花宴上,他幫她引走往冷宮去的朝臣并非巧合,原來每一回有意無意投過來的眼神,也并非只是因為她未來皇后的身份。
從始至終,他什么都知道。
她唇角彎起,款款而立,聲線平靜。
“既然,一直不曾相認,江寺卿,你現在為何,又要說明呢?”
眸中波瀾掩蓋,仿佛只為一個單純的疑惑。
江洄呼吸一滯,額角隱有青筋繃起,瞳孔中裂出痛意,道道割入肺腑。
他克制著,維持著聲線,卻眼看便要維持不住。
“從前,是微臣無能,無法將娘子接出蕭府。
后來,娘子貴為未來中宮,本就因生母乃罪臣之后受人白眼,微臣,怕連累娘子。”
喉間哽著,淚從眼角滑下,蕭芫抬手,用手背往上抹凈。
“今日坦白,一是儲家冤案因娘子提供的線索,輾轉尋得當年真相,即將大白于天下。
二是因圣上已隱約察覺我的身份,微臣不想,娘子是最后一個知曉。”
說著,他躬身,恭敬奉上掌心之物。
是一塊潤澤的半玉,玉質比雪還白,裂口巧妙,玉上以繁復的筆觸,刻著一個完整的儲字,和一半的江字。
蕭芫凝視著,想觸碰,卻忽然情怯,深吸一口氣,才探出手,珍重拿過。
將腰間的玉佩拽下,兩塊半玉合一的剎那,咔噠一聲,復原如初。
玉中間的裂痕,此刻看去,便是一條再自然不過的紋路,仿佛與生俱來,妝點出冷然的奢華。
淚滴落下,浸潤刻紋,掌心里,好像就是母親的溫度。
無聲安慰著:芫兒,沒事的,別怕,阿母在呢。
頃刻淚如雨落,蕭芫咬唇,忍耐著沒溢出泣音。
哪怕血脈相連,江洄于她也到底陌生,她不想在他面前太過失態。
“阿母,她……”
提到儲江雪,江洄眸中暖意漸濃,幾乎壓過了漫天風雪。
“小姑姑,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也是這個世上,待我最好之人。”
或許,哪怕是與江洄接觸最多的同僚,也從未聽過他以這樣的語氣說話。
更不會相信,這樣一個如劍般的鋒利的人,有朝一日,也會化作繞指柔。
“小姑姑沒比我大上多少,幼時儲家還在時,父母望子成龍,唯有小姑姑,會擔憂我小小年紀承受不住,帶著我玩樂放松。”
“后來,家族罹難,是小姑姑不顧自身性命,拼死將我從火場中救出,那時,她也不過剛至豆蔻之年。
逃亡途中,不知多少次,都是小姑姑護住我,從江南至京城的一路,千難萬險,歷時三年方抵達。”
“可惜,最后一難,蕭正清英雄救美,以防萬一,我與小姑姑暫時分開。”
淚從江洄面上滑落,他眸光轉冷,含著恨意。
“不料,成了永別。”
蕭芫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潤,眼眸微瞇:“英雄救美……這般說,是他先看上了阿母。”
以她對蕭正清的了解,她甚至懷疑,所謂英雄救美,本身就是一場捕雀的局。
后來,阿母也確實成了他的籠中雀。
江洄眼梢低垂,琉璃塔的光芒從他發梢透來,映開滿眸璀璨。
不知為何,這亮芒晃得她有些發暈。
蹙眉定睛,視線聚攏了些,江洄肅然的面孔復又清晰。
“娘子莫要憂心,之后的一切,微臣會處理妥當。”
蕭芫視線落在他眉眼上,想到什么,淺淺彎起唇角。
手中使巧勁兒一掰,合在一起的玉佩又分作兩半。
“我自然相信。”
暖玉落在掌心的一剎,江洄詫異,“娘子……”
“嗯?”蕭芫眉眼彎起,“表兄既然主動相認,何以還是這般生分?”
話語傳入耳郭,滲入心底,洶涌的暖意驟然充斥。
面前女娘冶麗的眉眼勝過漫天風雪,眸光盈盈融化冰寒,瀲滟勝春水。
嵌在掌心的玉石,在這一刻,仿佛款款包裹住了魂靈。
將兩條彼此本不想干,蝺蝺獨行的路連在了一起,繪就了何為血脈相融,何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