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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忽開口,啞聲念了句詩:“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一字一字,余韻悠長、纏綿,訴著不盡情思。
“芫兒應知,張敞畫眉。”
蕭芫呼吸微顫,心上泛起滾熱。
“無論先后,芫兒早晚嫁作吾妻,與吾執手相攜,白首不離。”
螺子黛在他手中,一筆筆描作遠山,執慣了御筆的手穩當流暢,比著她畫的,一絲不茍地描摹。
每落一筆,蕭芫面上紅暈都多一分。
無論那句詩,還是那四字典故,皆是夫妻之間閨房之趣,意在表夫妻情深。
如此作比,將婚后之景提至此刻,似誓語剖白,動人心弦。
看她睫羽撲朔,欲語還休。他擁她至鏡前,問畫眉深淺。
蕭芫抬起的眼眸氤氳著霧氣,望進他暗色的瞳眸。
李晁緩緩低頭,側首吻上她的耳垂,她身子一顫,在他的催促聲中,囫圇點頭,腰軟軟塌下去,嵌合入他的懷抱。
口脂嫣紅,蹭在他唇邊,又被他吞吃進去,嚶嚀伴著愈促的喘息,指稍顫顫蜷起。
一室暖溺。
風雨稍歇時,蕭芫攀上他的脖頸,聲線微啞,嬌媚勾人,“陛下今日忙碌,所為何事?”
李晁撥開她汗濕的鬢發,吻上凝脂雪膚,字眼卻肅正腔圓,“乾武軍之事,刑部并大理寺,有了進展。”
蕭芫驚喜:“這么快?”
李晁:“已往邊關傳了消息,只武學之事頗為復雜,言語終究有限,除卻送信,還需派一個深諳其道者前往邊關,輔助岳將軍奪回失城。”
“你是猶豫這個人選?”
李晁頷首,“母后亦是舉棋不定,朝中諸事繁多,可信的走不開,其余人,又并非完全可信。”
蕭芫眉心稍蹙。
這么一說,確實如此。
乾武之患雖在邊關,卻需朝野上下一同出力,確保軍需軍備,讓前線無后顧之憂。這其中的每一個關節,都必不可少。
并且這個人選武功還不能弱,一為自保,二為掩人耳目,最重要的,天下武學一通百通,武功越強,越能理解乾武軍武功的弱點并精準掌握克制之法。
暗衛倒是可以,但暗衛之所以稱之為暗衛,便是不能辦這明面上的事,否則,一旦身份暴露,那牽連的,可就不止這一樁事,而是整個皇族的辛密。
這個人選派出后,倒是可使一暗衛隨行相護。
“朝中沒有,那姑母身邊呢?或者,你身邊……”
李晁的吻往下,到了她唇邊,聞言輕咬了下:“嗯?我身邊?”
蕭芫后仰,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眼眸微濕,心跳加速,“說正事呢……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身邊沒有。”
李晁輕笑兩聲,鼻尖相抵,放過了她。
道:“母后從前身邊的人,大多放到了軍中,太過顯眼,倒是有一人因是女子,放在后宮。”
蕭芫想起,抬眸,“你是說,胡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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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凌晨。
蒼穹一片深黯,烏云遮月,唯余幾點星光幽幽,和著地上幾不可見的燈燭,暈出些許模糊的輪廓。
皇宮最高的城樓之上,一對身影依偎而立,遙望懸著孤燈的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出宮門。
這是今夜駛出的第六輛,也是最后一輛。
待出了京城城門,便會由馬車換成單騎,一路上從最短的路程,陸路水路交替,晝夜不休奔赴邊關。
和胡媼隨行的,共三名暗衛。
一人在前探路,將消息傳遞給胡媼身邊暗衛,一人遙遙墜在其后,只與前面兩個暗衛單向聯絡,每日定時確認安危。
若胡媼遭遇不測,或生了反叛之心,那么,中間護在胡媼身邊的暗衛必會有異樣或失去聯絡。
至那時,便是誅殺行動。
蕭芫抿唇望著幽藍的天邊,有一瞬,真恨不能一同前往。
岳伯伯一生戰績斐然,這是頭一回如此大敗,安定了十幾年的邊關陷入戰火,兩座城池被北戎入侵,城中的百姓,對于北戎軍來說,就是與牛羊一樣可以隨意宰殺的牲畜。
岳家皓陽大兄和皓璟二兄尚好,皓肇三兄定是第一個喊著要奪回失城的人。
晗雁阿姊處事冷靜且武功高強,一柄長戟出神入化,姑母命令抵達之時,也只有阿姊和岳伯伯可以攔住皓肇阿兄了。
他們身在京城,只是從奏報的只言片語中了解,所見依舊一派繁華,可岳家是親眼目睹,親身經歷邊關慘相,冷冰冰的戰亡人數背后,每一個,都是……
高大的身影擋住視線,蕭芫思緒頓住,緩緩仰頭。
略微粗糙的指腹撫上她的面龐,抹過微紅的眼尾,似有晶瑩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