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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響亮的撫掌聲突兀傳來, 蕭芫警惕回頭。
那人一身素衣布衫,雖作男子打扮, 身形面容卻十分熟悉。
褪去錦繡華服, 抹去濃妝艷抹,她看上去,也不過是個被歲月侵蝕、年近半百的普通老婦。
蕭芫捏緊指尖, 咬牙道出她的名字:“李岑熙。”
端陽大長公主,李岑熙。
竟然是她。
也果真是她。
她竟能躲過層層監視逃出來,還跟在蕭若身后將計就計。
李岑熙眸中閃過恨意, 面上卻是一慣柔和的笑:“蕭芫, 從前怪我小瞧了你,才容得你一次又一次地壞我好事。”
高高抬起手, “你要記住,走到今日,都是你們逼我的,我本不必如此,你今日,本也不必死在這里!”
隨著手猛然揮下,四周蝗蟻般冒出黑壓壓的人影,動作迅疾,如急雷閃電,眨眼便到了眼前。
丹屏擋在蕭芫身前,“娘子,這些人不是普通的暗衛殺手,奴婢擋著,您先走。”
蕭芫搖頭,手臂抬起,袖中弩箭不斷射出。
“要走一起走,你現在擋在這里,之后若有危險,又當如何?”
一眾暗衛圍著且戰且退,連蕭芫也看得出來,這些人的身手和她帶出來的暗衛極為相似,卻更高一籌,因而地上的斑斑血跡,大多是她這邊的暗衛留下的。
如此,并非長久之計。
這些人既然能入這宣碧山,要么是事先埋伏,要么是山下的禁軍已經被突破。
她希望是前者,但眼前這情形,卻多半是后者。
又一只箭矢貼耳而過,蕭芫掌心額角,甚至后心,全是冷汗。
下一刻,她被搡入山壁的一處凹陷,所有人都擋在她身前,面上,已不知是血還是淚。
這樣殘酷的場面,蕭芫如何能不怕?
她怕得,另一只不使弩的手一直在顫。
前世今生,她從未像此刻這般身陷在廝殺之中,隨時隨地都有站著的人倒下,誰也不能肯定,下一個倒下的,一定不是她。
心底最濃的情緒,卻還不是怕,而是后悔。
后悔將此事告知李晁。
李岑熙命令的這些黑衣人武力之強,她聞所未聞,今日之前,根本無從想象世上竟還有這么多如此厲害的高手。
哪怕稍弱一些,她的安排也是萬無一失。
但偏偏不是,又偏偏,她叫了李晁前來。
她事先不知這些人的存在,他多半也不知,山路崎嶇,難以成包圍之勢以眾取勝,帶再多人也如以卵擊石。
他是天子,是姑母唯一的兒子,若他也被困在這兒,朝堂怎么辦,姑母怎么辦。
袖弩空了,蕭芫手忙腳亂又從腰間拿出一個,還未戴好,余光里長刀襲來,寒芒裹挾勁風,猝然,眼前一花,一股熱血將她從頭至腳淋了個通透。
口鼻皆泡在血里,血腥味將魂靈連同呼吸一同死死捂住。
一只手猛然將她拉出,蕭芫丟了魂般,只知跟著跑,拼盡全力地跑。
眼前被血浸透,世界扭曲抽象,風景化作虛影。
直到虛景中,出現一抹凝實的高大身影。
他攜耀日而來,跨過重重山水,終于在此刻,映入她的眸底。
“李晁!”
跑得太快太久,心跳聲蓋過了她自己的嗓音,蓋過了近乎撕心裂肺的哭腔、思念與渴盼。
蕭芫什么都不想想了,她只知道,若下一刻她就要死了,這一刻,她也只想與他在一起。
“芫兒!”
李晁看見蕭芫的一剎,渾身血液頃刻凝結。
那么多的血,將她渾身上下染得赤紅,只余一雙盛滿恐懼的明眸,豆大的淚淌在面頰,匯成血河。
她那樣望著他,仿佛下一刻就是生死相隔。
李晁抽出腰間長劍,一聲令下,震天的殺聲響起,大地隨之震動。
他向她奔來,面目猙獰,如同燃燒著血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蕭芫從發花的視野里艱難辨認著敵人,可手中袖弩,已經連續三箭射空了。
養在深宮中的嬌貴女娘,學的些許招式箭術不過是為了強身健體,能支撐這么久,已經是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