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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皇后,單單作為一個晚輩,便不能說皇后才能說的話!
忽一聲鞭響,齊整的腳步聲撼動金磚,甲胄的寒芒與儀仗耀目的黃蓋一同自宮道轉角壓來。
大音攘攘,威儀萬方。
已是極快,但都快不過正前的帝王。
“那朕呢?”
一個低沉威嚴的聲線傳到耳邊。
蕭芫呼吸一顫,袖中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被她緊緊捏住。
“大長公主眼中,朕并未親政,是不是,便也不能做皇帝方能做的事?”
高大的身影仿佛遮云蔽日,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越過,擋在她身前,如磐不移。
方才還不忿的幾人立時斂容,恭身行禮,大長公主面色倏變,訕訕,“陛下誤會了,我怎敢有此意,方才是關心老夫人,一時失言。”
帝王目光如山,神情莫測。
許久,未發一言。
大長公主被晾在原地,幾乎要被陽光曬化,寂靜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無形的耳光摑在臉上。
幾乎咬碎了銀牙,才逼著自己,對著蕭芫的方向又是一禮,“蕭娘子,是我失言,還望你莫怪。”
柔和的聲線澀然發緊。
僅僅幾月,當今的少帝便已今非昔比,她再不能像從前一般,倚著長輩身份行事。
蕭芫抬眸,淡聲:“大長公主言重了。”
許是金陽愈盛,她的面色望著比方才稍白了些,瞳眸淺淡,氤氳如琉璃,瑰麗美好,卻如何都望不清內里。
“您放心,清湘的婚儀,定會風風光光,不墮皇家顏面。”
“是,是。”只是須臾,大長公主便已重拾從容的姿態,柔和客氣,“太后殿下的安排,自是穩妥的。”
說著,便欲告退。
既注定要鎩羽而歸,多留無益。
李晁居高臨下,望著矮身屈膝的嫡親姑母,頷首肯允,淡淡加了句,“女子的婚儀,總要父母俱在,方是圓滿。”
大長公主身子一頓,應了聲是,再直身,對著蕭芫稍稍示意,便依著內侍指引,款款離開。
晉國老夫人失魂落魄地也隨著告退,李晁神色未動,身后卻有個小中人悄然跟了上去。
蕭芫看到,目光定了一瞬,不動聲色收回。
平婉立在原地,從袖中拿出個帖子,殷殷面向蕭芫。
“蕭芫,不日便是你父親的壽宴,無論上一輩發生什么,血脈親情總是斬不斷的,你也許久未曾回家了,這一回你父親想辦,便回家看看吧。”
聽見這話,蕭芫忽從鈍然的麻木中感到莫大的荒唐,眸光清銳脧去,仿佛要將這張慈母假面射個洞穿。
壽宴?
他蕭正清的壽宴,何時是在這個時候了。
謊話張口就來,最荒唐的,是平婉明知他蕭正清想做什么,還依舊這般賣力地替他奔走。
也是,她為了蕭正清的喜好,在蕭府演了近二十年的戲,怕是連自己究竟什么模樣,都早已忘了。
蕭芫沒有開口,更沒有動作。
她倒想看看,沒人配合,平婉這令人作嘔的模樣,能維持多久。
“蕭芫……”時間一久,帖子舉不住,有些打顫,“只是露個面便好,他再怎么樣,終歸,是你父親。”
蕭芫笑了,“當年我在蕭府差些身死的時候,蕭夫人怎的沒想到,我終歸,還是他的女兒呢?”
平婉面色驟白。
從前蕭芫,從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提起當年。
她嘴唇發抖,徒勞地道:“你父親他……還有我,都知錯了,這一回,便當賠罪,只要你去,想我們怎么樣,都行。”
蕭芫直接后退一步。
瞳眸淬冰:“這話,勞您對當年那個差些死了的蕭芫,去說吧。”
話音未落,一隊禁衛已經出列,齊齊將人圍住,平婉慌亂地看著,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怕得有些發抖。
最終看向李晁,“陛下,我……我好歹是當朝右相夫人,你怎能……”
“蕭夫人。”一道清冷森寒的聲音橫空,猝然將話截斷。
蕭芫看過去,是大理寺卿江洄。
身形清瘦,夏日盛陽之下,唯有他如沐霜雪,如一柄屠了萬人遍身血腥的利劍,一旦出鞘,無人可擋,更無人不懼。
“于當朝帝后不敬,您該知道,該當何罪。”
“什么當朝帝后,她蕭芫……”平婉還以為是宮中內侍,說著對上那一雙眼,霎時失了聲,整個人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