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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王太傅之妻,王夫人之死。
她并不識得這位深居簡出的王夫人,性子樣貌一概不知,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她的死,讓姑母閉門不出足有好幾日。
那時才知道,姑母年輕時與王夫人是閨中密友,最是要好。只是后來不知為何不再走動。
那幾日,連她都被拒之門外,再見到時,姑母兩鬢竟已生了斑白,金陽下,雪絲銀針般刺入胸口,她抱著姑母,心疼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姑母懷中一直哭到睡過去。
之后好一段時日,她都不敢讓姑母離開她的視線,可最終,還是……
還是……
思緒也阻止她想下去,氣息顫抖凝滯,喉間哽住。
一聲猝響。
筆跌落書案,潦草的墨色橫亙在紙上,像心上破開的空洞。
蕭芫抿緊了唇,淚盈濕眼眶。
上午與姑母笑鬧的場面躍然而出,慶幸顫栗般自心底漫延至四肢百骸,好一會兒,痛苦方稍稍停歇。
前世,她真的被姑母養成了無憂無慮的孩子模樣。長久苦惱的,也只有自個兒那點兒自卑的小事。
黔方慘案時姑母昏睡醒來,安慰她只是累病了,修養幾日便好,她便真的信了。
幾日后見姑母面色如常,便覺得回到了從前,刻骨的恐懼后怕也被拋諸腦后,半點記不起,只顧著自個兒張揚肆意的日子。
王夫人逝世后,姑母憔悴衰弱,告訴她,女子年至四十,本就如此,都會變老,鬢生華發,就像她在一年年長大,這是很自然的事。
她一開始無法接受,留意了好多與姑母年紀相近的人,挫敗地發現姑母是她們中看起來最年輕的,便也漸漸深信不疑。
在她眼中,姑母無所不能,強大得深入靈魂,她總覺得,沒有什么苦難可以難得倒姑母。
卻不曾想到,姑母也是人,也會脆弱,她活在姑母的羽翼下,未見苦痛,卻不見得就沒有苦痛。
現在想來,那時姑母本就因黔方的駭世慘案透支了身子,又驚聞昔日好友的噩耗,再加上年輕時小產的虧損未曾調養妥當,一時身體里的沉疴齊齊暴發,才致驟然衰老。
今生,黔方之案已平穩度過,離王夫人逝世也尚有小半年時光,就算前世是病逝,此刻也來得及。
深吸口氣,將混著墨與淚的紙張扔進竹簍,毛流破開的玉筆在筆舔上略作梳理,掛回筆架。
起身披上外裳,步出書房喚過丹屏,“陪我去趟宮外。”
漆陶訝然,“娘子去何處,可要備些什么?”
蕭芫擺擺手,走了幾步忽又頓住。
吩咐漆陶,“是去看望宮外的老太醫,幫我備些時令的新鮮蔬果,再拿些不常見的藥材,莫要太珍貴。”
是她疏忽了,叨擾了老太醫那么多次,竟忘了要備些禮。
漆陶明白了。
宮外的老太醫,也只能是教授娘子按摩手法的那位隱居的前奉御醫官了。
知曉了備禮的對象,漆陶將分寸拿捏得妥當,正好趕上蕭芫出宮時遞到了丹屏手上。
到了地方,例行將姑母的情況告知,老太醫據此囑托教導。
不知不覺,姑母的身子已從之前的調養到了現在的保養,舊日的隱患皆已養好,她的按摩也多是舒展筋骨,延年益壽。
此行,蕭芫特意未著錦衣華裳,簡單的襦裙外只一個普普通通的窄袖外衫,借此機會態度誠懇地喚了老太醫一聲師父。
又尋到了太醫署,找到老太醫的關門弟子以師兄相稱請他幫忙,借太后之名前往照看王夫人。
辦妥后已至黃昏時分,出了太醫署的大門,結結實實松了口氣。
不怪她謹慎,實是這樣為姑母好,卻不能讓姑母知曉的事本就難辦。
尋常的太醫醫術沒有這般高明,醫術高明的又肯定會向姑母走露消息。
她不知道王夫人的身子狀況,也不知道這么多年王夫人與姑母不曾走動是何原因,只能做最壞的打算,確保萬無一失。
繞過甬道去尋自己的馬車,卻見前頭多了許多禁軍,正有些疑惑,便見一人從雍華的御駕側面繞到了前頭。
標志性的潑墨金袍,九珠龍冠,嚴肅的面孔看到她時柔和下來,似有一絲淺笑。
蕭芫頓住了步子。
哦,這還有一個可能會走露消息的人。
蕭芫看他走近,牽住她的手,鼻間輕哼一聲,抱怨都顯得嬌,“你來做什么?”
李晁扶她上鑾輿,聞聲以肅言玩笑一句,“怕有些人故態復萌。”
馬車篤篤而行,蕭芫反應過來嗔大眼眸,“我不過就醉酒一回!”
她今日分明是來辦正事的好嗎!
挪了挪,離他遠了些,背對著他看窗外。
落日熔金,又是金燦燦的黃昏,天邊晚霞翻涌成了一方繽紛彩爐。
每每外出回宮,大多總是這般景色,每一回,她都覺得窩心放松。
唇邊笑意含了幾分肆意,眸光流轉,近乎睥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