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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淑太妃有些惶恐的眼神中,款款行了一禮,清透的明眸洞若觀火,“太妃以為我什么都不知,可如果,我是什么都知道呢?”
“太妃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所說是什么意思。”
侍女悄聲點了燈,昏黃的光映在窗外的雨幕上,更籠罩著蕭芫周身,襯得她愈發昳麗明煌,如同指引世人的神明。
“天色不早,您好生歇息,我便不多打擾了。”
漆陶也跟著一禮,退去殿門,從侍女手上接過了斗笠。
李沛柔辛辛苦苦端了茶點過來,卻正好碰見蕭芫要走,看看愣神的母妃,難得機靈了一回,攔在了蕭芫前面。
姿態放低了不少,“蕭芫,你才剛來,何不再坐一會兒,這里頭好些點心都是我母妃自個兒研制的,與尚食局的味道并不同,我都端來了,你好歹嘗上一嘗。況且,況且……”
李沛柔絞盡腦汁,想出一樁,“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玲瓏塔嗎,就在我寢殿中,要不我帶你去瞧瞧?”
無論什么法子,好歹將人多留一會兒,哪怕只是用了口點心,也讓人心安些。
漆陶與蕭芫對了下眼神,上前一步,溫和婉拒:“二公主見諒,實是天色晚了,棲和宮離頤華殿不近,恐風急雨驟,這路便更不好走了。”
李沛柔急得出了汗,一咬牙,“不用多久的,你今日肯跟我來見母妃,我總要給你點兒謝禮,你隨我走兩步,我好將玲瓏塔拿給你。”
漆陶正要再拒,被蕭芫以手勢攔住。心底有些疑惑,但面上不動聲色,躬身后退了半步。
“那便有勞了。”蕭芫淡然道。
她所求并非玲瓏塔,而是忽然想起了一樁事。
當然,能順便將玲瓏塔據為己有,也是極好的。
風水輪流轉,讓李沛柔以前天天不懷好意地在她面前炫耀。
見她松口,李沛柔實打實松了口氣,全然沒心思心疼什么玲瓏塔,尤其是對上母妃贊賞的眼神時,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蕭芫側身,見淑太妃露了一個笑,便對她點點頭,隨李沛柔走了。
棲和宮處處素雅,公主寢殿卻是一派粉粉嫩嫩的少女色調,不乏奇珍異寶、璀璨珠光,可見淑太妃不曾以自己的喜好要求女兒,而是由著她自己。
思及方才淑太妃所言,忽然明白李沛柔為何能長成如今這般天真驕縱的模樣。
因為她有著一個愛護她的好母親,就像姑母對她一樣。
天下父母之心,最好的,也不過如此了。
這般感嘆著,卻掩不住心底的一絲落寞。
而她呢。
她已經有了一個憎惡她的父親,也不知那未曾謀面的母親,對于她是喜是惡。
會不會也像父親一樣,怨恨自己害她沒了性命。
然斯人已逝,她再思念,也只能在夢中看到一抹溫柔的影子,似江南煙雨,弱柳扶風。
永遠不知答案。
淺淺一笑,驅散云縷般的愁緒,抬步跟了上去。
李沛柔步伐緩慢,一路到最里的花案前,案上頭一盞小罩燈瑩瑩籠著玲瓏塔,映出七彩的輝芒。
她從旁拿出了個暗紋提花緞的錦盒,雙手捧著玲瓏塔小心翼翼放入。
轉身給漆陶時,漆陶第一下沒拿過來。
李沛柔明顯不舍得,可還是不得不松手。
不樂意地提了一句,“此塔也可入藥,只是藥方早已失傳,為了穩妥起見,你還是給御醫看看,免得你身子有什么不適說是我故意害你的。”
漆陶笑瞇瞇地接了過來,“公主放心,奴婢自然辦得周全。”
就是隨意一件物件,入頤華殿前,也逃不了好幾輪檢查,以防有什么不該有的。
更別提從旁人處得來的了。
玲瓏塔送出去了,李沛柔見她沒要走的意思,便抿唇指了指外頭案上,“那糕點真的好吃,都是我愛吃的,你要嘗嘗嗎?”
蕭芫瞅著她這完成任務開始不耐煩的樣子,口上說著讓她吃,可明顯就是巴不得她走,然后飽自己的口腹之欲。
便心情甚好地應了下來,走過去坐在案邊,還示意讓她也坐。
心里反復念著有求于人四字,李沛柔才忍住沒和她唱反調。
見蕭芫捏了一個品嘗,她也不甘示弱跟著拿了個塞入口中,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她們二人從未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處,她還怪不自在的。
蕭芫飲了口茶,狀似不經意地道:“你一向與清湘交好,可知曉她與端王的事?”
“什么事啊?”
李沛柔也跟著喝了口茶,還是一大口。
蕭芫側了下身子,輕描淡寫吐出四個字:“無媒野合。”
“噗——!”
李沛柔幾乎是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嗆得面紅耳赤,驚天動地地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