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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床榻臟了,便在這兒睡,我守著你?!?
身子的不適讓蕭芫反應有些遲鈍,怔怔由著他擺布。
他比她高大太多,將她圈在懷中時,她整個人完全陷了進去,契合得仿若本就是一體。
外間的床榻很窄,也只有這樣的姿勢,才能容納得下他與她兩個人。
蕭芫睜著眼,看著床邊厚重的木欄,沒再開口。
他這樣緊緊從背后擁抱,讓她感覺好像被裹在一個暖爐中,每一處都有源源不斷的暖意傳來。
可依舊擋不住綿綿不絕又起的疼痛。
……愛惜自己。
是啊,愛惜自己。
可若疼痛日夜不休,御醫束手無策,除了忍耐,還能怎么辦呢?
淚悄然順著眼角流下,她哭得無聲無息。
她原本也不會這樣的,前世一開始受心疾之苦時,一有難受便喚人,鬧過也哭過,可是折騰到最后,才終于知道,都沒用的。
多余的情緒起伏,只會讓自己更難受。
或許是此時太溫暖,對比得前世那般凄涼,又或許是疼痛愈發劇烈,漸漸忍耐不住,蕭芫的淚洶涌而下,濕透了錦枕。
李晁察覺到她脊骨的戰栗,支起身子,看到她的模樣時呼吸一滯。
他幾乎手足無措,想去抹她的淚,卻不敢挪開暖她小腹的手。
“是又痛了嗎?”他聲線不穩地安慰,“芫兒,御醫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來了?!?
蕭芫再繃不住,一下哭出了聲,上氣不接下氣。
艱難轉過身子,將自己埋進李晁的胸膛,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哭得渾身顫抖:“李晁,我好痛啊……我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要這么痛啊……”
李晁將她緊緊納入懷中。
這種時候,好像一切的言語都顯得輕忽,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也不知該如何緩解她的痛楚。
只能陪她這樣捱著。
蕭芫哭得精疲力盡,睡過去沒多久就又會被痛醒。細碎的呻吟里總是夾雜著模糊的囈語,最多的,便是他的名字,和姑母二字。
李晁總是不斷地應著,為她拭汗,喂她喝煮好的姜糖水,心里的害怕和恐慌抑不住地漫延,不知催了外頭的言曹多少回御醫。
短短的一夜,漫長得像是怎么也走不到盡頭。
天亮時,蕭芫終于好些,沉沉地昏睡過去。
李晁來不及收拾自己,在旁盯著御醫診脈,面色沉得如同隨時會重重壓下的黑云。
壓得不止屋內,屋外所有侍候的人都戰戰兢兢。
御醫八風不動,對于專精婦科的醫者來說,痛經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診斷容易調理卻難,對醫者對于病患體質的把握要求極高。
幸好這天底下,除了皇太后殿下,他最熟悉的就是蕭娘子的身體情況了。
開了藥方,頂著圣上壓抑的視線,囑咐道:“蕭娘子近日太過操勞,且歇息得不夠,此次才突然劇痛難忍。以后除卻藥物調理,還需寬心靜養才是?!?
李晁意味不明嗯了聲,讓人出去了。
言曹安排好煎藥之事,從門上進來,望著蕭娘子榻邊如磐石般守護的圣上,輕聲提醒:“陛下,時辰到了?!?
今日有今日安排的事,不然昨日便會回宮了。
李晁聽見了,但久久沒動,久到言曹忐忑得不知該不該再提醒一回的時候,他才起身。
可并未立刻離開,而是傾身為蕭芫掖好被角。
最后指尖懸停在蕭芫昏睡中依舊蹙起的眉心,想撫開,卻到底收回。
至門外和昨夜與御醫一同趕來的漆陶囑托許久,方帶著言曹出了門。
除了個別暗衛,他將整個院子里的人都為她留下了。
漆陶迫不及待進來,轉過屏風,只遙遙看了自家娘子一眼,便忍不住紅了眼眶。
娘子連唇色都慘白,整個人虛弱得都不成樣子了,御醫說無大礙,可這樣,哪里像是無大礙呢?
強忍著淚,坐到榻前的圓凳上,細心將邊上的熏香等物一樣樣挪到娘子習慣的位置,小心翼翼沒發出絲毫聲響。
“不要走……”
漆陶倏然回頭,看到蕭芫像是魘住一樣,不安地動。
她握住娘子的手,塞進被衾里。
這一回她聽清了,“李晁,姑母,不要走……”
漆陶淚一下落了下來,迭聲安撫:“娘子,沒走,圣上馬上就回來了,等您醒來回了宮,便能見到太后殿下了,到時娘子想在慈寧宮呆多久都行?!?
“您可得快些好,奴婢出來時太后便憂心著,怕是半宿都沒睡,就等著今日娘子回去呢?!?
蕭芫一直沒醒,中間被服侍著喂了回藥,待太陽西斜,才堪堪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