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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芫慢條斯理理了理廣袖和披帛,扶鬢道:“好,若她來了,便讓快些來凝煙閣。”
原菁莘可是她的頭號助陣手,這種時候,怎么能少了她呢。
常參與宮宴的諸位貴女對凝煙閣都十分熟悉,一座精致典雅的四層小樓,位處御花園西南角,憑欄既可觀賞御花園中的繁花盛景,也可眺望由遠及近的重重碧瓦飛甍、宮中百態。
當然作為春日賞花宴招待女賓之所在,最重要的,還得是這相看郎君的妙用。
此處雖離年輕郎君們的宴請之處有些距離,可居高臨下,透過鏤空的欞窗門扇,運氣好些,眼力好的人甚至連心儀之人面上的痣都能瞧見。
每每此時,那些俊俏郎君可比爭奇斗艷的花花草草更惹女娘們喜歡。
若能遙遙對視一眼,必定惹得粉面紅霞一片。
蕭芫剛踏上木階,便聽得樓上一片鶯燕清脆之音,又是什么新科狀元郎探花郎,又是什么俊俏的士族子弟,討論最多的,依舊是那鐘家三郎,鐘平邑。
每年春日賞花宴蕭芫都得被迫了解一番此人。
以前是什么身量更高了,更俊逸翩然了,玉樹臨風了……
近幾年是什么差事又得了皇太后與圣上獎賞,又升任了什么什么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能力,不愧是京中僅次于圣上的俊美郎君……
就比如現在,她人還未登上閣樓,就已經知道此人幾月前升任了中書舍人,近日更是以正五品之身代行侍郎之職,當真是圣上跟前炙手可熱的紅人兒。
話語間還時不時激動地語調上揚,如同雞鳴。
蕭芫:……
面無表情側首:“這個鐘平邑,他家為甚還沒給他定親,沒記錯的話他已經及冠許久了吧。”
定親了,這些個貴女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好大庭廣眾之下對旁人的未婚郎婿做出這般癡態。
漆陶瞬間會意,她就說嘛,娘子看法應與她一樣才是。
剛那是沒見著這些貴女的可怕,現在知道了,才有實感嘛。
至于鐘平邑定親之事……
若問旁人她多半不知,可此人的風月韻事,京中不知有多少雙貴女的眼睛從早到晚地盯著,往往一有什么消息,不出兩日,定能傳到宮中來。
“聽說是鐘三郎親口對其父戶部尚書說的,道近兩年一心為國不想成親,日日忙碌不忍佳人獨守空房。”
說完又補充道:“光是這句話,又不知惹了多少女娘傾心呢。”
蕭芫一時有些無言。
憑心而論,這樣的話無論真假,都算得上設身處地為女娘著想,表足了誠意。
不過……
蕭芫提起一邊唇角,呵了一聲,“我倒是覺得,那些貴女若能嫁給鐘三郎,莫說獨守空房,怕是吃糠咽菜都樂意得很。”
說罷,提快了腳步,錦履敲擊木階的嗒嗒之音,清脆又優雅。
裙擺逶迤在地隨身而上,光線之下更顯耀目,如金陽緩緩升起。
漆陶忍笑跟上,悄聲囑咐丹屏:“待會兒人多眼雜,你萬要留神,千萬護好娘子。”
丹屏慎重點頭,一步一步,不像是去入宴,更像是上戰場。
“哎,蕭娘子來啦!”
靠近木梯的幾位女娘首先看到,忙捧出熱情的笑臉,給蕭芫讓出一條寬寬的路。
蕭芫踏上最后一級,滿室的目光皆不由自主攏過來,無論羨慕或是嫉妒,都遮掩不住第一眼的驚艷。
蕭芫習以為常,謙和有禮且游刃有余地挨個兒招呼過去,最后,到了一方小雅間。
甫一踏入,雅間里的人,無論是品茗還是用點心,都立刻站起身,親熱地與她道著恭維的話。
蕭芫也原樣奉承回去。
這樣的場面話,雖不真心且有些浪費口水,但總是必不可少。
只除了一人。
那人側坐著,只露出一個窈窕的側影。
她通身衣裙褙子乃至披帛都出自錦葵色的暗紋提花鮫綃錦緞,配了成套的皦玉鑲珠的掐銀絲簪飾。
素雅中唯一的亮色,便是飛云髻發端點翠的十二花神流蘇步搖,昂貴的青碧色如畫龍點睛,清貴而奪目。
身量纖細,四肢修長,氣質淡雅,打眼望過去,自有種讓人心生寧靜的清麗幽致。
她不轉身以正面對她,蕭芫也不分給她眼神,只顧與身邊人聊著茶水點心,歡聲笑語不斷。
最終還是此人按耐不住,像是才從自己詩情畫意的世界里回過神來,緩慢正身,抬手執起青瓷盞,施施然抿了一口。
頓時有有眼色的將臺階送到她眼皮底下,含笑脆聲道:“郡主您嘗著這茶如何,可合您口味?”
又對左右道:“真論品茗,我們這些粗野人如何能比得過清湘郡主啊,郡主什么好東西沒見過!”
“是啊是啊,您便開了尊口,也好給咱們東道主蕭娘子一個參考嘛!”
蕭芫端著雍和的笑,不動聲色將清湘上下打量一番,心里頭評判完,面上頓時笑得越發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