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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瀟覺得匡明月沒救了,他的眉心能夾死一只蒼蠅,神色間難以掩飾一閃而過的厭惡。
最終,他只對她說了一句:他們都說對了,婊子無情。
匡明月放松身體,仰頭看天花板,兄弟,笑貧不笑娼啊。
丁一瀟旋身離去,來到門前,又停下腳步。
他輕聲說:推你下樓的人不是章遇。他那時候剛和我爸換了靈體,身體虛弱得不行,根本沒力氣去找你報仇。
*
夜深了。
匡明月放下檸檬酒,扭頭觀賞窗外的夜色。
南港的夜色不是純黑的,像是濃度極淡的墨,淺淺落于天幕白紙上,籠著底下萬家燈火。
她的心里有一種隨波逐流的認命感,順著音響爬上窗臺,踩著窗戶框張開雙臂。
一陣風吹動了她的短發,如野草一樣東倒西歪。
真奇怪,她明明喜歡的應該是一頭柔軟的長發,怎么會留這樣一個英氣過盛的發型。
章遇從臥室出來,見到的就是匡明月像個小傻逼一樣蹲在窗臺上,滿臉疑惑地揉弄自己的短發。
他在她身后站定,問她:你在干嘛?
匡明月沒回頭,思考鬼生。
思考出什么了?
匡明月終于回頭,夜風獵獵,她的長裙裙擺隨風飄蕩,丁一瀟說是我舉報了你,你才被抓,被判了死刑。
章遇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片刻后抬起,伸出手掌,對她攤開,說:你下來。
匡明月才不聽他的,她做了鬼,也不能做不明不白的鬼。
她的眼神很平靜:你真的殺了人?
章遇的手還舉著,他說:真的。
匡明月靠近了點,沒去接他的手掌,是我害你被抓的?
章遇抿了抿唇,說:你先下來。
匡明月懂了,她歪頭,你就這么恨我?把我推下樓還不夠,還要等你的靈體轉化完成了,再殺我一遍?
她越說越氣,越想越惱,她被重復地困在同一天,困在太平間里不得超生,僅僅只是因為他怨憤難平?
但她已經死了啊,死都死了,他居然還要抓著她殺她第二遍。
真是有病。
你趕緊滅了我吧,滅了我讓我去投胎。匡明月跺腳,猛踩窗邊沿,沒好氣道:我他媽是再也忍不了那太平間了!
沒有要殺你。章遇往前走了一步,五指用了十分的力道將她從窗臺扯了下來。
你別總站在窗邊。
匡明月一骨碌落他懷里,被他緊緊夾著,快步往門邊走去。
臥室門被哐當踹開,昏暗的光里,丁一瀟捧著幾個檔案袋正在看,被忽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操!誰啊
章遇攥著匡明月,站在丁一瀟床前,眼神如刀,你以后少跟她說點有的沒的。
丁一瀟把檔案袋放下,目光圍繞著他看,你現在情緒波動很厲害。
章遇還是一字一頓地說:你少跟她說點有的沒的。
丁一瀟扶了扶眼鏡:你的靈體還沒轉化好,情緒不宜過于激烈,不然我爸身上關于熒惑的詛咒容易反噬到你身上。
章遇不說話,臉繃得很緊。
丁一瀟又說:你應該沒忘記我爸是怎么死的吧,他臨死前把自己的靈體讓給你,是讓你毀掉熒惑,不是讓你毀掉自己的。
章遇知道,他怎么會不知道呢。在監獄里,晁天冬和他說的明明白白,從人類轉化成男覡,單靠他自己的肉體絕對承載不了這么強的力量,所以晁天冬把自己的靈體讓了出來,他代替章遇被執行死刑,而章遇則繼承他的力量,替他毀掉熒惑。
晁天冬在死前都快沒了人形,他被熒惑的詛咒反噬得厲害,幾乎拼卻了自己一身力氣,才將章遇轉化成功。
提到熒惑,章遇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問丁一瀟:有沒有辦法能盡快將轉化完成?
丁一瀟把檔案袋堆進被子里,彎腰將它們蓋上,再慢慢直起身,眼光掃過眼前的一人一鬼。
有。
章遇:什么辦法?
丁一瀟又抬起手,大拇指和中指將眼鏡往上推。
緩聲道:靈體交合。
章遇唰一下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丁一瀟。
丁一瀟嗤笑,聳聳肩,你別這么看我,我只是個人類,沒辦法幫你。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章遇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匡明月身上。
他勾唇,可以跟你的寵物做啊,鬼也是靈體。
做
做你妹。
匡明月腦殼疼,憋著罵人的沖動,正準備講點什么,卻見眼前的章遇忽然轉過頭,幽深的眼瞳直盯著自己。
被這雙眼看著,她皮膚上忽然就泛起一陣癢,也可能是心上在發癢。總之細微的電流淌過全身,她什么也來不及想,潛意識里就意識到了什么。
她看向章遇的臉,瞠目結舌,脫口而出
你居然、其實!真的是想跟我采陰補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