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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個來家屬院之后一直照顧包容她的年長姐姐,用陌生的目光看了她好半天,“我真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江寶花,我看錯你了。”
什么啊,自己好心說句實話……
江寶花不覺得自己哪兒做錯了,尤其是她之后又拉下面子去找楊紅玩,甚至主動說要給她講題。她都這么委曲求全了,楊紅居然完全置之不理,甚至,江寶花還看見她主動去找江甜果好幾次。
江寶花恨得暗自磨了磨牙,找吧,到時候白費半天功夫,連個中專都考不上就有她哭的了。
“媽媽……,媽媽抱。”江甜果從復習班回來,先彎腰抱起兩個孩子,一人親了一口。小閨女熟門熟路地往她的挎包里掏。今天江老師的學生們送的小零食是紅薯干,切成手指粗細的小條,正適合小朋友們磨牙吃。
她陪著倆孩子玩了一會兒,又教他們認了幾個字,林寒松和陳阿婆卡著四十分鐘的時間,把纏著媽媽的兩個小家伙抱走了。
“你好好復習,等吃飯的時候我們叫你。”林寒松這么說著,體貼地關上了門。
江甜果有點哭笑不得,想說不就是高考,沒必要這么緊張,都把她搞成保護動物了,卻又無奈地感嘆他們的貼心。
吃飯的時候,江甜果問起他們新房子的事。林寒松升到了正團,家屬院前排的小獨棟也多了一戶主人。
江甜果早就眼饞那里的大房子很久了,心里的設計圖都不知道畫了多少遍,沒想到這么快就能變成現實。
這些日子林寒松一心三用,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還要盯著小獨棟裝修的進度。
“我剛才去看了,火炕差不多搭好了,過兩天找個天氣好的時候把墻一刷,然后等他們把家具送來,等你考完試剛好能住進去。”
別的家具都好說,最難的算是搭火坑,這邊公社沒有這門手藝人,所以全靠家屬院里來自五湖四海的戰友們,也幸虧江甜果人緣好,幾乎是一呼百應,來幫忙的人不少,利索的就把事辦好了。
第101章 完結 媽媽的香水味像印刷廠油……
復習班的掛鐘滴答作響, 秒針緊緊追趕著分針,轉眼間,日歷便翻到了高考那天。江甜果把最后半截粉筆頭放進鐵盒, 輕輕拍了拍袖口的粉筆灰, 笑著說:“考試就像蒸饅頭,火候沒到可千萬別揭蓋。考完別急著對答案,就算蒸出個塌饅頭, 后面幾籠還得接著蒸呢。”
教室里頓時一片哄笑, 連窗臺上凍蔫的綠蘿葉子也跟著抖了抖。一個穿碎花襖的女人吸了吸鼻子,有些怯生生地問道:“江老師, 咱們真能考上嗎?”江甜果從教案底下抽出準考證,塑料封皮在晨光中閃爍著微光, “咱們都是揉透了的面團,就等著上屜爭口氣。”
選科時, 江甜果報了文科。考場上, 她找回了久違的得心應手。考場設在市里,林寒松特意請了四天假來陪考。最后一科的交卷鈴響起, 她隨著人流走出考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穿著軍綠色襯衫的男人。
“冷不冷?”男人的鼻頭凍得通紅, 顯然已經等了好一陣子。
“還好。”她手里被塞了個軟乎乎、熱騰騰的東西, 是烤紅薯。
“哪兒來的?”她小聲問。
林寒松指了指旁邊一條偏僻的巷子,“有人在里頭賣, 一次揣三四個,零賣。”
巴掌大小的紅薯, 花了五毛錢,這可真不便宜,不過人家有這膽子賣, 這錢就該賺。
林寒松撕下一塊紅薯喂給她,然后將報紙重新裹好,“拿著路上暖手。”
看著一塊烤紅薯在手里變冷,這是暴殄天物!
她咽下嘴里那口熱乎乎、蜜一樣香甜的紅薯,一邊留意著騎車的林寒松,一邊輕輕撥開報紙。剛把紅薯放到唇邊,準備咬下一口時,男聲帶著風飄來:“路上冷,吃東西喝進風容易肚子疼。”
掐著點說出來的,也不知道他是聽見了聲音,還是提前料到了。江甜果動作頓了一下,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咬下一口。
自行車在快速前進中似乎慢了些許,她勾起唇角,吃飽喝足,把擦干凈的手插進男人衣兜,緊緊抱住了勁瘦的腰。
回到家屬院,江甜果剛進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被復習班的同學們團團圍住,都是來找她對答案的。江甜果早有準備,每場考試結束后,她都會把記得的答案謄寫下來。這會兒,她拿出筆記本,任由大家傳看。
“原來數學最后一道選d,那我錯了。”
“政治大題我沒寫你這一點,要扣幾分啊?”
“完了,這個單詞我蒙錯了,全都沒分了……”
對答案的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且憂的占大多數。畢竟這是十年來第一次高考,沒有模擬卷,沒有往年分數線參考,大家都擔心自己考得太差,最后沒學上。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好不容易考完了,咱們得開心點兒。報志愿的時候再發愁也不遲。”江甜果安慰著。
于是,有人揪著她問報志愿的事,但政策還沒下來,她回一句“不知道”,把人都打發走了。
考完試,江甜果和林寒松搬進了新收拾好的小獨院。他們花了兩天時間把東西搬過去,順便邀請了關系親近的幾家,辦了桌喬遷宴。
錢改鳳是來吃席的,但早早來幫忙。她繞著屋子轉了一圈,羨慕得直咂舌:“都是小獨院,咋你家和別人家這么不一樣呢?”
江甜果笑了笑:“你也沒看我花多少心思。”
部隊的小獨棟本身建得不錯,有些人家直接搬進去住,講究些的,刷個墻、掛點簾子也就罷了。而江甜果家,墻刷得又白又均勻,玻璃也換了一遍,屋里的家具不是嶄新的,就是擦得锃光發亮。窗簾和罩布都是她特意去市里百貨商場挑的,色彩搭配得當,一眼看去就讓人覺得舒服。
當然,最讓人羨慕的還是屋里的大炕。今天要來客人,整個屋子燒得熱乎乎的。
錢改鳳越看越喜歡,甚至說:“讓我留下來住兩天吧,不用你管飯,我還幫你帶孩子。”
江甜果笑著回應:“不帶孩子也歡迎,我現在就給你收拾屋子去。”
錢改鳳在林家的熱炕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回家后越發努力地督促丈夫許衛國:“你這副團長都當好幾年了,還不趕緊努把力?我也盼著住小獨棟呢!”
——
考試結束二十多天后,家屬院里突然來了一輛陌生的小轎車。車上下來一群人,喜氣洋洋的,有的還帶著相機,說是家屬院里出了個市狀元。
這都不用猜,肯定是江甜果。大家熱熱鬧鬧地去報喜,江甜果也很高興,沒想到自己能考這么好。
狀元,而且還是市狀元,頭一回獲得這么高的榮譽,頭一回上報紙,她難得地露出幾分拘謹。配合著領導發言、拍照、領獎金,還分享了自己的學習方法。
記者們覺得內容不夠,又采訪了其他人。畢竟這可是恢復高考后市里的第一個狀元,還是個女狀元,誰不想多挖掘她背后的故事。
圍觀湊熱鬧的人瞅見記者問問題,一個個爭著回答,想讓自己也上回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