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喬主任訓人的聲音特別洪亮,走廊霎時死寂, 年輕干事們鵪鶉似的縮著脖子。
他扯松風紀扣,背著手走出去好幾步,目光再次投向走廊盡頭。
“真是麻煩。”喬主任低聲嘟囔了一句, 突然又轉過來隨手點了一個人,“剛走那個,你現在追出去看看。病歪歪的,連個路都走不好,可別到時候出事了賴到我頭上!”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甜果微微側頭,余光瞥見一個小戰士追了上來。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問:“有事嗎?”
小戰士有些局促,撓了撓頭,結結巴巴地說道:“嫂子,喬主任讓我來看看……你身體還好吧?要不要我扶您回去?”
江甜果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不用了,我自己能走。麻煩你回去轉告,不勞他費心。”
小戰士愣了一下,沒想到江甜果會這么固執。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人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步伐雖然緩慢虛浮,卻毫不偏移地一直向前。
江甜果不知道這么往前走了多久,只知道在看見那道連接著家屬院和部隊的大門時,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雙腿軟了下來。
錢改鳳裹著黃頭巾的身影炮彈般沖來。門崗戰士的呵斥聲里,這個壯實的婆娘硬是用胳膊肘撞開阻攔,撲到跟前:"老天有眼!"
她粗糙的手掌撫上江甜果凹陷的臉頰,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小江!妹子!”錢改鳳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咋了,別嚇我!”
她勉強擠出笑容,被錢改鳳攙回了家。陳阿婆從廚房探出身子,爐上煨著的白粥咕嘟作響,米香裹著水汽撲了滿屋。
"要溫鹽水。"她跌坐在藤椅里,喉管干涸得像塞了把砂礫。搪瓷缸遞到唇邊時抖得厲害,咸澀液體順著指縫洇濕了前襟。錢改鳳的淚珠子砸在她手背上,比糖水更燙。
“他們關著你,連口水都不給?”
“差……不多。”她喝得太急,嗆著了,扶著桌子咳嗽,單薄的肩胛骨震顫。
錢改鳳看她這副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把盛好的粥接過來,催著她趕緊吃點,然后躺床上好好休息。
餓得太久,看見食物反而很難提起食欲,再說她如今也沒有吃飯的心思。這場風波遠未結束,喬主任的退讓只是暫時的。林寒玉的實名舉報、喬主任的步步緊逼,背后顯然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推動。而她,作為林寒松的妻子,注定無法置身事外。
江甜果接過碗,低頭抿了一口,陳阿婆放了兩勺紅糖,濃烈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她心底的苦澀。
她抬頭看向錢改鳳,輕聲問道:“這三天,還發生了什么事?寒松那邊……有消息嗎?”
事情發生了太多,錢改鳳嘆了口氣,“小林那邊,你許哥找人打聽了,他執行任務聯系不上也是常事,你也別著急,我們替你操著心。”
“還有按你說的,我找了那些人,鼓動她們組織了婦女聯合會。你這事沒那么簡單,不僅你家小林有舉報信,我聽說,好像也有一封是專門舉報你的!”
這事江甜果不知道,喬主任也沒提過,“你知道舉報信的內容不?”
錢改鳳皺著眉頭,“也沒人見過我,就是聽家屬院里頭的人亂傳的。但是聽他們傳的話,更多的是你在平城那些事。”
平城?江甜果第一反應就是江寶花在作妖,看來這份熟人舉報的人血饅頭,競爭還很激烈呢。
江甜果點點頭,心中有數,又問她部隊里頭的情況如何了。
提起這個,連錢改鳳都忍不住長嘆一口氣,“政治部也收到了嚴師長的舉報材料,他已經停職接受調查兩天了。”
怪不得。江甜果使勁按了按太陽穴,如果嚴師長沒出事,她肯定不會等到第三天才能被放出來。
錢改鳳繼續說道,這些日子家屬院里人人自危,真真假假的舉報材料像雪花一樣,動不動就在小黑板上公示,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大家都怕自己成了下一個。
“那許哥沒事吧?”
錢改鳳擺了擺手,“他那個位置不打眼,還輪不到整他。再說了,我倆的親戚都是老農民,能想出這種毒點子的人少。”
江甜果提醒她,“千萬別掉以輕心。”
“知道,還得是你有遠見。他們從程團長家里搜出來一對玉鐲子,直接就成證據,把人抓起來了。”
還好她見勢不妙,聽到風聲就收拾東西帶回了娘家,現在家里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找不出來,不信還能往她身上扣帽子。
“哦,對了,”錢改鳳一拍腦袋,“你這次能出來,孫校長也出了大力,她一連去喬主任家里坐了三天,幫了大忙。”
江甜果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碗里的稀飯少了四分之一,她將碗輕輕推到一邊,不再動筷。
“這哪兒行,你還懷著孩子呢,不為自己也得再吃點。”錢改鳳見狀,忍不住出聲提醒。
江甜果這才猛然反應過來,往日里時不時在肚子里鬧騰幾下的孩子,似乎很久沒有動靜了。她心里一緊,疑心是自己記錯了,又害怕是真的,臉色瞬間煞白,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錢改鳳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孩子……好像很久沒動了……”
錢改鳳一聽,臉色也變了。她趕緊放下手里的碗,湊近江甜果,語氣急切:“多久了?你仔細想想,上一次感覺到胎動是什么時候?”
江甜果搖了搖頭,眼眶已經紅了:“我記不清了……這幾天太亂了,我根本沒注意……怎么辦?會不會……”她不敢再說下去,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錢改鳳心里一沉,但還是強作鎮定,握住她冰涼的手:“別慌,別慌!也許是孩子睡著了,或者是你太累了沒感覺到。咱們趕緊找個大夫看看,會沒事的!”
江甜果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可心里的恐懼卻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的手緊緊攥住衣角,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錢改鳳見狀,趕緊扶住她:“別著急,我現在就去給你叫大夫,沒啥事,你千萬別亂想。”她的語氣堅定,試圖給江甜果一些支撐,可自己的心里也七上八下。
與此同時,趙繼紅剛剛得知了江甜果被放出來的消息。
她想也沒想,叫人喊來了江寶花。
“我叫你寫的舉報材料,你是怎么寫的,就關了三天,你是寫了一堆廢話交上去的嗎?”她越想越氣,隨手抄起桌上的本子扔了過去。
江寶花肚子大了,行動不便,一時沒防住,胳膊被鋒利的邊緣刮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