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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閨女心眼咋恁多嘞!
——
供銷社就開在筒子樓和廠子的中點線上,江甜果一路撿著陰涼走過去。
這家供銷社的面積和現代居民樓下超市差不多,站在門口就能看到里面人頭攢動,賣肉、賣菜、賣雞蛋,賣啥的柜臺都有,怪不得這么熱鬧。
售貨員沒后世形容的翻著白眼看人,不過態度也沒多好,愛搭不理的,問三句回一句。
她先排隊要了半斤奶糖,又去百貨商場買了一條毛巾,一件碎花襯衫和淺藍色襯衫,還有條黑土布褲子,四件一起用了九尺布票和二十七塊。
最后她又在商場門口找人換了張工業券,買到了肥皂和牙膏牙刷。
肥皂就算了,沒想到牙膏居然是奢侈品,看見她穿得寒酸來買,售貨員居然勸她,說用鹽刷得照樣也干凈。
江甜果幾乎秒速付錢結賬。
她的一口糯米小牙是要留著吃香喝辣的,可不想年紀輕輕就牙齦萎縮。
百貨商場里頭的衣裳都不給試,遇上脾氣不好的售貨員,甚至瞧都不拿下來給人瞧。江甜果歡歡喜喜地買了衣裳回家,立馬就穿身上試了起來。
雖然只有個巴掌大小的鏡子,但沒關系,她視力好。換好衣服站遠些,同樣能在鏡子前臭美。
都試過一遍,她決定款式普通些的碎花襯衫留著日常穿,領子上帶著飄帶的藍襯衫重要場合穿,原本身上這套留著在家當睡衣。
一會兒相親,她不好穿得太隆重,也不好太樸素,碎花襯衫是最好的選擇。
十點的時候,何巧鳳從屋里走了出來,看見閨女換了身打扮,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待價而沽,看個值錢的商品。
江甜果很討厭這種眼神,她微微落后何巧鳳兩步,自己走在后面些。
何巧鳳帶著她左拐右拐,到了離棉紡廠有些距離的大雜院里。
平城是個落后的農業城市,工廠不多,除了棉紡廠,城邊上還有一個酒精廠,能住在筒子樓里的,大小都算個人物。
大部分職工們只能向街道辦租房,一家幾口人和好幾戶一起擠在大雜院里,沒有隱私不說,水電也沒有,干啥都不方便。
大雜院的人盼著能搬到筒子樓里,筒子樓里的則想有朝一日能住上小獨棟。
各有各的追求。
要說何巧鳳來找的這個王媒婆也是個妙人,她親媽解放前就是靠著一張巧嘴說媒養活了一家老小,還給閨女說出來個供銷社的工作。
結果前幾年,王大媽心疼小閨女,怕她吃不了當知青的苦,自己又主動把供銷社的工作讓了出來。
沒了工作,剛開始她在街道辦糊紙盒,后來不知道是不是血脈覺醒,無師自通也干上了說媒。
偏偏她一張巧嘴,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這年代相親完了,看對眼就閃婚,王大媽靠著一嘴功夫,不知道亂點多少個鴛鴦譜。成功率高,但也背后遭人恨得牙癢癢。
“王姐在嗎?”何巧鳳站在門口喊門。
王大媽端著茶缸扭頭一瞧,眼睛頓時一亮。
來了個好標志的閨女!
板板正正的碎花襯衫搭配黑土布褲子,看起來俏皮又洋氣。尤其是那張瓷白的小臉歪頭往她這一看,哎呦喂,水汪汪的小眼神,真是給人心都快看化了。
王大媽自詡見多識廣,整個平城的未婚青年看了多半,打心底講,這絕對是她見過最標致最好看的一個。
天仙找上門,這可真是財神落家里,非得讓她老婆子發個大財!
王大媽熱情洋溢的把人迎進了門,“妹子,你帶著閨女來是有啥事?是不是要介紹對象?”
何巧鳳點頭,卻沒直說,而是拉著王大媽到了院子里。倆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王大媽的眼神越來越歡喜。
等江甜果能聽見的時候,就是她拍著胸脯保證:“妹子你放心,既然到了我這兒,保證給閨女找個滿意的婆家!”
滿意的,……婆家?
一句話,江甜果立馬聽出來不對勁,何巧鳳不會真要把她賣了吧?
她趕緊表明自己的立場:“嬸子,結婚的是我不是我媽,我要求不高,人品正直務實,家里關系簡單,有工作最好長得好看,彩禮多少不重要。”
還是個挺有主意的小姑娘。
王大媽和何巧鳳對視一眼,想起這位親媽承諾保證的話,決定還是照錢多的意思辦。
她從鄰居家借了輛自行車,趕緊去男方家遞了個消息,回來又馬不停蹄領著何巧鳳母女,往市政府那邊的國營飯店走。
江甜果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在國營飯店里坐著,旁邊王大媽發揮了一張巧嘴,喋喋不休介紹著男方。
“這小伙子家里就個老娘,嫁過去就是你當家做主。而且人在政府上班,一個月工資大幾十,是個有前途的。關鍵是人老實,斯斯文文的,都沒跟人紅過臉。說句實話,你也就臉長得好些,別的條件離人家差得遠。”
呵呵……,江甜果對這場相親沒多大興趣,坐在這聽王大媽講話,全當聽個單口相聲解悶。誰能想到,她介紹男方也就算了,居然還想pua自己?
給她面子不要,非要把啥事都搬到明面上是吧?
江甜果端起茶水,潤了潤口,水靈靈的翻了個白眼,“嬸子,你說了半天,可一句都沒提到重點。家里有個老娘,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不笑?市政府上班,不說哪個部門,是臨時工吧,還真是前途遠大。人老實,連這都能當個優點提出來,說白了就是沒本事。最后,從頭到尾都沒提過身高年齡,怕是這兩項,連你這張巧嘴都琢磨不出來,怎么糊弄人吧!”
“噗!”
王大媽一張臉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又紅又綠格外精彩,她還沒組織好語言反擊,就聽后頭有人笑出了聲。
他們來得早,這會還不算飯點,國營飯店里頭稀稀拉拉坐了兩桌,笑出聲的就是后頭兩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