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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先做飯吧,留閨女在這住一晚,明一早我送她回去,再給老家添點東西。”
江向軍出來勸架,三言兩語就安排好了她的去向,他在家里慣常扮白臉,自覺和閨女有幾分情誼。
因此,何巧鳳摔摔打打一臉怒氣去做飯的時候,他給江甜果倒了杯水,推心置腹道:“果果,爸媽知道你這些年待在鄉下心里有氣,但我們也有苦衷。”
“當年你奶不知道聽了誰的挑撥,生怕我走出去了,不拉拔家里,跑到廠里撒潑打滾,非要讓我們把你送回去。我們把你從小小一個養到那么大,這和剜心有啥區別!”說著,江向軍假惺惺的抹了抹眼淚。
江甜果要真是個18歲的小姑娘,恐怕真要被他這一番真情流露給感動了,但可惜她不是,她精準捕捉到了男人眼中不易察覺的一抹不耐煩。
但反正就演戲唄,誰還不會?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也有了哭腔:“爸,我知道你對我好,每次回來總給我帶糖塊,閨女都是記在心里。要不是叔伯們逼到沒法子,我也不會找到城里,我其實就是想求條活路!”
江甜果已經把訴求提出來了,但凡江向軍對她還有一點親情。江家條件這么好,在城里給她安排個工作總是不難。
但江向軍卻是蹙緊眉頭,為難地說:“閨女。不是爸不讓住,有個情況,得給你說到前頭。這幾年知青上山下鄉,你要是回城里,我怕強制讓你下鄉,到時候分到鳥不拉屎的地方,過得還不如在叔伯那里呢。”
江甜果臉色一變,期期艾艾的問:“不是說有工作的就不用下鄉嗎?”
打的主意倒不小,江向軍沒想鄉下來的閨女多了恁些心眼,直說了:“咱先說,現在是個工作都是香餑餑,哪是那么好辦的。再者,各個廠的招工都有時間有名額,要求還不少。你四年級都沒讀完,字都認不全,去了人家也不要你!”
江甜果一下子又低了頭,江向軍看到了閨女臉上那抹失落,卻刻意忽略。這樣正好,讓她知難而退,趕緊打發走了事。
誰成想她突然問:“那寶花妹子為啥能在城里。”
江向軍一下子沒話講,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來一句她年紀還不夠。
江甜果都快聽笑了,江向軍不就看她是鄉下來的,想誆她。
她是穿來的都知道,知青不是把所有年輕人都趕到鄉下去,江家這種情況,和知青辦好好說說,兩個閨女是都不必下鄉的。
江向軍口口聲聲父女情,說為她好,結果要錢沒有,要工作也沒有,還想著算計她,簡直是道貌岸然虛偽至極!
她閉上嘴巴,懶得和這人虛以委蛇,心里也在發愁著現實問題。
眼看親爹媽靠不住,她得為自己籌謀。
找工作?這年代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鐵飯碗代代傳,家里要是不幫忙,她沒錢沒關系,說破了嘴怕是也找不到。
下鄉?這就更不成了,先不說能不能養活自己的問題。就她這張臉,實事求是說,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人身安全都不一定能保障。
嫁人?這個年代,女人不嫁人是不可能的,要是有合適可靠的,嫁人可能是她現在唯一且最好的出路。
她在腦中快速回憶書中劇情,想扒拉出個作者認證的金牌好男人。突然隨著開門聲,傳進來一道清脆少女音。
“爸媽我回來了,今晚做什么好吃的,有沒有給我帶鹵菜回來?”
江甜果扭頭一看,進來的是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小姑娘,一張小臉圓乎乎的,長得和善喜慶。梳著根油亮的麻花辮,身上穿的是件簇新的藍色布拉吉,腳下踩著一雙小皮鞋。這應該就是書里的女主江寶花了。
看見屋里有個陌生女孩,她嬉皮笑臉的問:“爸,這是哪家的姐姐?長得可真好看。”
不怪她這么說,江甜果之前就對著鏡子看過,這具身體和她本身有八成相似,尤其是眉眼生的好,兩道柳條似的彎眉,一雙瑩潤杏眸,顧盼間盡顯風情,粉唇不點而朱,帶著清絕秾艷的精致,算是把江家父母好看的地方都挑著長了個遍。
要非從她身上找出缺點,那就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白的驚人的臉色,和身上洗到發白的破衣服。
江向軍先笑著問閨女跑出去玩了什么,然后簡單回答:“這是你老家的姐姐,來城里有事,臨時住一晚。”
江甜果就靜靜的,聽她向養女這么介紹親生閨女。要不是江寶花和江向軍長得沒有一點相似,她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多了個親妹妹。
江寶花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容褪去,隨口叫了聲姐姐,就回房間去了。
第3章 對峙
筒子樓做飯的地方都在外頭走廊,何巧鳳氣勢洶洶地端著飯菜進屋,把碗盆往桌上重重一摔,喊:“吃飯!”
屋里的江寶花興沖沖出來,看清楚菜色后,小嘴翹的老高:“媽,咋吃這啊,不是說好給我買鹵肉回來?”
江家人口少,在這個不少人拉饑荒的年代,他們頓頓都能吃上飽飯,隔三差五還能添點葷腥改善伙食。
江寶花都多少年沒見過這種菜色了。
水煮出來的青菜拌點鹽,掛不住腸子的稀面湯,還連塊紅薯都舍不得放,她吃慣了有滋有味的好飯,哪下得去口!
何巧鳳也覺得今晚的飯菜是委屈了養女,但江甜果哪配吃她一粒糧食,她軟著聲音哄人:“喝點稀飯,吃完了你趕緊回房間。”
養女屋里有不少果子餅干,總歸是餓不著她。
江寶花癟著小嘴,這才不情不愿地坐到了飯桌旁。
江向軍低頭吃了兩口,覺得實在不像樣子,他喊妻子:“把早上的饅頭拿出來。”
何巧鳳“啪”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著他。
江向軍又重復:“拿出來。”
向來對丈夫言聽計從的她,頭一次沒搭理人,飯也不吃扭頭回了房。江寶花瞪大眼睛,左看右瞧也默不作聲的離開了屋子。
江向軍臉上表情有些尷尬,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全家唯一能認真吃這頓飯的,可能只剩下江甜果了。
面對這三人的算計,羞辱,漠視,孤立,江甜果連眉頭都沒皺上一下,權當是給吃飯添個樂子。
她一口一口把碗里的稀飯喝完,又吃了些青菜,端碗推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