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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依靈目光極為柔軟,待他收了眼淚,方溫聲道:“西昆侖兩位老師已在校門等候了。”
石子礫抬頭問:“您升入西昆侖時, 也很舍不得吧?”所以才會返回蓬萊任教。
“……是啊。”鶴依靈微微嘆息,她對蓬萊確有一份很深厚的情感,因在淬體中期修為便凝滯不前,便知仙路無望, 返轉蓬萊。可石子礫不同,他的路注定更遠更長,蓬萊只是一個起點。修士與天同壽,也許一百年后、一千年后,他早便遺忘了這份孩童眷戀父母的心境,但此時此刻,這份情感無疑是赤誠而濃烈的。
她牽著石子礫站好,摩挲他的臉頰,疼愛得幫他又整理了一遍衣襟,一路送他到了校門口。
比武大會后,幾位裁判都已先一步回轉西昆侖,留下的了烏甲大仙,和西昆侖的一位副校長。兩人此時都在等待,封郁也在,走上來從鶴依靈手中把小師弟牽走了。
又等了小半柱香時間,蓬萊校長和幾位校董齊至,一路送出蓬萊海域方折返。走出去老遠,還能看到鶴依靈沖著他們揮手致意,像一位母親在送別遠游的兒子。
石子礫本性溫和寬厚,是個重情的性子,眼眶又發酸發澀,好一陣才緩過來,吸了吸鼻子,問封郁:“師兄不留在蓬萊,靜候大機緣了?”他隱約記得有這么一茬,封郁遲遲不去西昆侖,一來是等他,二來便是圖這機緣了。
烏甲大仙插話道:“近百年內,這機緣不會出現。”
石子礫大奇:“您的算卦總算好使了?”這人就是個假·神棍啊,連他的氐土貉去了哪里都算不出來,業務水平很捉急。
烏甲大仙給噎了一下,不理他,徑自走到前面去了。
封郁手一翻,塞了個巴掌大的小袋子過來。石子礫將天鵝絨的袋子解開,抖落了個模型,一個半透明的蓬萊學院微縮模型,像投影在他掌心中一般,探入神識查看,細致到教學樓前街道上行人的面部表情都栩栩如生。
“哇!”石子礫圓睜了眼睛。
封郁趁著他比賽,忙了這十幾日,把丹田中的夢貘榨得從黑熊瘦身成了黑狗,才算造出這模型。能實時反映蓬萊大街小巷真實景象,還有晴陰雨雪天氣變換,可惜他在陣法銘刻一途尚未臻至化境,這模型經歷一整輪春夏秋冬后,便會自行消散。
石子礫愛不釋手,宅男都愛手辦,尤其這手辦正彌補了他想媽媽的心情。這要是在游戲中,他頭頂都要冒出【好感度+30】的提示了,對這技術也很好奇,便問刻得是什么陣法。
封郁早想找事情轉移他注意力,哄他開心了,從袖中取了本古籍,一一講給他聽。
石子礫隨聽著隨練習,等四下環境變得干冷、已接近西昆侖地界時,已刻出了蓬萊三仙山的模型。他的側重點跟封郁的不太一樣,不關注建筑、街道、行人,而將視角落到了自然山水上,海風吹拂,水面波紋蕩漾,游魚躍出水面,一應細枝末節,都栩栩如生。
封郁面上只如常夸他,心下驚嘆,他自己是仗著對陣法早有涉獵,埋頭十余日才打磨出來。他們這一邊走一邊學一邊練,精力分散,石子礫又沒有陣法基礎,最多是從蓮仙人藏書中見識過很多類型,自己沒親手畫過,卻一次便能到這地步,簡直不可思議。
他早便覺察,石子礫碰上感興趣的知識,簡直一打眼便融會貫通,心下愈發喜愛。
再往前行,寒風刺骨,石子礫裹上了軍綠色大棉襖,戴上暖和的雷鋒帽,捧著蓬萊模型當暖寶寶捂在懷里:“馬上到了吧?”
“還有半天腳程。”西昆侖副校長答道。他是個人族修士,煉虛大圓滿期,是行政副校長,修為并不算高深,但能力很強,據說西昆侖一應大小事務,他都一手張羅處理,正校長就沉迷于修煉不能自拔,不理俗務。
話音剛落,前方雪峰中暴起一人,雪沫紛飛,空氣被撕裂的嗖嗖聲不絕于耳,繞過副校長和烏甲大仙,籠向封郁和石子礫。
石子礫瞇起了眼睛,定了定神,方看清這些雪沫之中,夾雜著數不清的淺粉色尖刀。
封郁十指激點,將靈氣壓至針狀,從指間逼出,眨眼射出數百道靈氣針,前赴后繼撞擊在尖刀上,將其紛紛擊落。石子礫念一句“萬箭齊發”,長袖一甩,一萬根箭矢激射,向著尖刀來時的方位呼嘯而去。
襲擊之人靜立原地,并不躲閃,因雪花鋪天蓋地都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在箭矢快射中時,石子礫先慫了,手指一轉,引著箭矢左偏射到一處雪峰上,嘟噥道:“哪有這么當師父的,還偷襲自家徒弟?”
那人——蓮仙人一笑,行至前來,先跟副校長和烏甲大仙相互見過,方看著他師兄弟二人,欣慰道:“不錯,不錯。”
這才十年未見,封郁從神游中期升到了淬體初期,石子礫躥得更快,直接跨了一個大境界,從凝魄初期到了神游初期,放眼整個修真界,這等速度稱得上驚才絕艷了。
他師兄是傳缽大弟子,石子礫很懂事得并不搶話,特別乖巧得笑啊笑。
封郁道:“恭喜師父。”同十年前一樣,蓮仙人仍是淬體初期,但眉心隱含金光,這是突破的前兆。到了淬體期,每晉一層小境界,都極為難得。
另兩位禮貌得先行一步,為他們留足了交談空間。師徒三個各自講述見聞,也說了一天一夜,方往西昆侖行來。
如果說蓬萊三仙山是帶海景的經濟適用房,景色雖好,三校還得委委屈屈擠在一起。那西昆侖就是山間別墅,還不是聯排別墅,獨戶型,天上地下唯此一家,偌大西昆侖,都在他們的校區范圍。
蓮仙人介紹:“西昆侖沒有功課和考試,某些人就能省出一筆補考費了,”瞥一眼竊笑不已的石子礫,“可惜學校太大,學生宿舍樓和食堂有三天的腳程。”
西昆侖大能絕大多數都辟谷不食,還設食堂,完全是學校出于政治需要建設的,像下面三校組織老師學生來參觀學習,按照天朝的傳統當然不能讓客人空著肚子回去,便會管一頓飯。
據蓮仙人講,食堂甚至都沒配備食堂大媽和炒菜師傅,長年累月不開伙一次的,“每當來了參觀團,都是葉校長親自下廚。”
葉瀚海,便是那位行政副校長了,人看著很有威嚴,不茍言笑,跟鍋鏟子、菜刀的畫風十分不符。可見人被逼急了,什么技能樹都能點亮。
蓮仙人又道:“都沒有課上,自然也沒老師和學生的分別,大家都是同事,關系很平等,也有仗著修為高欺負人的,要么打要么忍,你們自己拿捏——不過像白釗這樣人人喊打的,嚎一嗓子,基本附近有一個算一個,大家就一起上了——偶爾能接到點去蓬萊三校講課的活,賺點外快。”這外快當然不是指錢方面的,而是指功德,收徒傳道,永遠是最安全最快的積累功德的途徑。
不過蓮仙人說起來態度很平淡,單看他只收了兩個徒弟就看得出來,教書育人并非他的志向,領悟天道法則才是正途,余者皆為小道。
他領著兩位學生參觀了西昆侖校園——耗時一個半月才算把差不多的景點走了一遍,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帶著他們去教導處報道,領了房卡。西昆侖地方大,宿舍樓也格外氣派,學生又少,不是單間,而是一層樓就兩人住,校方很照顧他們,騰出了一層樓,把他倆一并挪了進去。
石子礫進了新房間整理好行李,他的家當主要是電腦和游戲機、卡帶,還揣了一個旺旺大禮包來,一時竟舍不得拆了,就剩這么點口糧了。一個不開食堂的學校竟然都沒倒閉,可見壟斷經營要不得,扼殺了學生的自主擇校權。
用言靈也能變東西吃,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吃著味遠沒有買來的好。石子礫把新領的被褥鋪開,從里面抖落出一張卡片來。
——“西昆侖便利超市竭誠為您服務”,下面附了各類物品的價格。
他一下笑了,看來哪個學校都有一名奸商。不過這超市更高端一些,需要什么商品不是打電話訂購,直接在卡片上寫所需的物品,字跡消失便表示訂單受理了,貨到付款,可以無條件拒收。
不僅是訂貨,這家店還提供有償打人功能,寫下仇人姓名、種族、所處位置便可,打人就得先付錢了。卡片使用無次數限制,不怕火不怕水,刀劍砍不斷,長矛刺不穿。
石子礫覺得有趣,便在卡片上寫:“劉生,柳樹精,騰格里沙漠綠洲。”
卡片上浮現了一行字:“因被打對象距離較遠,加價1.1倍,總計210上品靈石。”
石子礫決賽時拿一百靈石賭自己贏,三比一的賠率,小賺了一筆,手頭有三百多,難得能土豪一把。主要是騰格里沙漠略遠,何況滿沙漠找三棵生長在一起連成片的柳樹?試試唄,成了他不虧,要沒完成任務,還會給他補償金,便點了確定。
卡片出現了個備注欄,石子礫想了想,填:“其手頭有柄寶劍,是從我某個法寶手中竊走的,可以的話請順便給我捎回來。”
過了一個時辰,卡片又浮現提示:“訂單已被打手【葉瀚海】受理,您前面還有11位顧客,請您耐心等待。”
石子礫:“……”葉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