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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鼎中升騰起裊裊青煙,祭祀臺四周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祭品。商王帝辛身著華麗的冕服,站在祭壇中央,身后是盛裝的妲己與一眾大臣,而慕姚則更換了容貌,乖巧地依偎在敖甲身后。
城中宮廟鐘聲悠揚,帝辛立于高臺之上,空地之上的祭祀也空前盛大,因帝辛即將揮師西岐,意在一舉蕩平叛亂。
木柴堆疊在一塊,燃燒起熊熊大火,裊裊青煙直沖云霄,大巫身著黑色袍子仰天拋龜甲卜算,神神叨叨地念算著。
隨后帝辛上了高臺,他閉目仰天,陽光落于他成熟俊秀的面容上,冕旒隨著動作撞出清越聲響,底下的妲己用柔婉的眼神瞧他。
“列祖列宗在上,西岐逆賊姬發,妄稱天命,犯我疆土!明日殷商雄師,持玄鉞、駕雷車,請先祖神靈庇佑大商叛臣碎骨揚灰!”
狂風驟起,將帝辛身后的玄鳥旌旗卷得獵獵作響,隨后他一聲令下,進入了最重要的祭祀環節。
祭品的樣品豐富多樣,包括純凈牲畜和谷酒,以及最重要的人牲。除了面目無神的奴隸之外,還有四名面容干凈姣好的少男少女,服飾干凈,一瞧便是貴族。
隨著祭品們被推入火堆之中,皮肉被火苗吞噬傳來尖銳慘叫,隨后是令人作嘔的油脂香味。
他們虔誠地誦讀祭文,表達著對上天、神靈和先祖的敬畏,鬼巫們如花一般的裙擺飛揚著,奇特的祝頌舞與慘叫終于與上天建立聯系。
慕姚皺著眉,她能感覺到祂注意到了這場祭祀,但祂似乎并不開心,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于是慕姚也嘆了口氣,接下來便是出征前的宮宴。
華美的宮宴在觥籌交錯中拉開帷幕,舞姬們踏歌而入,袖子翻飛間金鈴輕響,將夜宴襯得愈發奢靡。
慕姚倚在敖甲身側,望著主位上那個身披玄色龍袍的身影,在燭火地映照下,帝辛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如刀削,舉手投足間盡是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絲竹管樂聲中,鄧九公抱拳敬酒,土行孫縮在角落舉盞,滿殿大臣皆以帝王馬首是瞻。
慕姚細細打量,只見帝辛接過妲己親手斟的酒時,眼底竟泛起難得的溫柔,骨節分明的手指還不忘替她拂去鬢邊垂落的發絲。
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千百次重復,倒叫人忘了傳聞中妖妃惑主的說法。
她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夢中嵐丘倔強的模樣,突然明白這九尾狐的執念從何而來,眼前的帝辛,絕非傳聞中沉迷酒色的昏君,他年少時便率軍平定東夷叛亂,如今又劍指西岐,眼中燃著稱霸天下的野心。
這樣英武的帝王,將全部柔情都給了一人,又怎能不讓人傾心?
“別看了。”敖甲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不悅,“姚姚一直盯著他瞧做什么?”
慕姚回過神,對上他豎瞳中翻涌的占有欲,忍不住輕笑出聲。
青銅燭臺映得殿內恍若白晝,土行孫刺耳的笑聲刺破席間絲竹之音,他站在酒案前拍著胸脯,矮小身形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大王放心!末將定踏平西岐,凱旋歸來迎娶嬋玉!”
鄧九公捋著胡須頷首,青銅酒爵中晃動的酒液倒映著帝辛莫測的笑意,唯有鄧嬋玉攥緊腰間長鞭,指節捏緊緊的,在滿堂道賀聲中格格不入,悄悄出了大殿。
姑娘啊,明明你英勇無雙,卻被這樣草率決定命運,十分不爽吧?
慕姚踩著月光溜出偏殿,正撞見鄧嬋玉立在九曲回廊,長袖下的拳頭仍未松開。
她故意踉蹌兩步,繡著并蒂蓮的帕子輕飄飄落在女將軍腳邊:“將軍,這可是您遺落的?”
鄧嬋玉低頭的瞬間,兩人目光相撞,慕姚眼中的關切太過直白,倒讓沙場悍將愣了神。
“瞧您臉色發白,莫不是染上風寒?”慕姚湊近時壓低聲音,“那土行孫獐頭鼠目,哪配得上將軍半分英氣?”
慕姚表現的像個迷妹,對于鄧嬋玉的遭遇十分不忿:“世人總把女兒家當棋盤上的棋子,大王下旨、父親應允,可誰問過將軍愿不愿意?”
鄧嬋玉猛地后退半步,腰間銀鈴發出清響。她警惕地望向四周,卻見少女眼中燃燒的惱意與自己如出一轍。“慎言!”
話雖嚴厲,語氣卻已沒了鋒芒。慕姚適時露出怯意,福了福身:“是我失言,還望將軍恕罪。”
說著她便告退,可轉身時她分明聽見身后傳來悠長的嘆息,混著遠處宴席的喧鬧,消散在夜風中。
踏著滿地碎銀般的月光往棲梧院走,慕姚撫過袖中微微發燙的錦囊,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方才鄧嬋玉握緊又松開的拳頭,眼底轉瞬即逝的掙扎,都印證著那顆反叛的種子,已在她精心澆灌下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