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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沈皓明讓她快點過去。聽說她要出門,喬琳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懼。許妍向她保證一會兒就回來,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門。
許妍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病房里。墻是白的,桌子是白的,桌上的缸子也是白的。喬琳坐在床邊,用一種憂傷的目光看著她。許妍坐起來,問喬琳,告訴我吧,我到底怎么了。喬琳垂下眼睛,說你子宮里長了個瘤子,要動手術。子宮?許妍把手放在肚子上,這個器官在哪里,她從來沒有感覺到它的存在。喬琳說,你才17歲,不該生這個病,醫生說是激素的問題,可能和出生時他們給你打的毒針有關。
……醫生站在床前,說手術很順利,但瘤子可能還會長,以后可以考慮割掉子宮,等生完孩子。但你懷孕比較困難。他沒說完全不可能,但是許妍知道他就是那個意思。
醫生走了,病房里很安靜。許妍望著窗外的一棵長歪了的樹,岔出去的旁枝被鋸掉了。喬琳說,我知道我說什么都沒用,可是我以后真的不想生孩子。不知道為什么,想想就覺得可怕。
許妍趕到餐廳的時候,沈皓明已經有點喝多了,正和兩個朋友討論該換什么車。上個月,他開著花重金改裝的牧馬人去北戴河,半路上輪軸斷了,現在雖然修好了,可他表示再也無法信任它了。
他們有個自駕游的車隊,每次都是一起出去,十幾輛車,浩浩蕩蕩。許妍跟他們去過一次內蒙,每天晚上大家都喝得爛醉,在草地上留下一堆五顏六色的垃圾。有一天晚上,許妍和沈皓明沒有喝醉,坐在山坡上說了一夜的話。他們兩個就是這么認識的。許妍跟所有的人都不熟,是另外一個女孩帶她去的,那個女孩跟她也不熟,邀請她或許只是因為車上多一個空座位。到了第五天,許妍坐到了沈皓明的那輛車上,他們一直講話,后來開錯路掉了隊。兩個人用后備箱里僅剩的煙熏火腿和幾根蠟燭,在草原上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夜晚。
回北京那天,許妍有些低落,沈皓明把她送回家,她看著車子開走,覺得他不會再聯系她了。她知道他是那種有錢人家的孩子,周圍有很多漂亮女孩,只是因為旅途寂寞,才會和她在一起。也許是玩得太累了,第二天她發燒了。她躺在床上,覺得自己像一根就要燒斷的保險絲,快把床單點著了。她感到一種強烈而不切實際的渴望。幫幫我,在黑暗中她對著天花板說。每次她特別難受的時候,就會這么說。
傍晚她收到了沈皓明的短信,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她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爬起來,化了個妝出門了。那不是一個兩人晚餐,還有很多沈皓明的朋友。她燒得迷迷糊糊的,依然微笑著坐在沈皓明的旁邊。聚會持續到十二點。回去的路上,她的身體一直發抖。沈皓明摸了摸她的額頭,怪她怎么不早說,然后掉頭開向醫院。在急診室外面的走廊里,他攥著她的手說,你讓我心疼。她笑著說,大家都挺高興的,這是個高興的晚上,不是嗎?
那個夏天,沈皓明時常帶她參加派對。那些派對在郊外的大房子里舉行,總有穿著短裙的女孩帶著她的外籍男友。直到夏天快過完,她才確定自己成為了沈皓明的女朋友。那時她已經學會了自己卷頭發,并且添置了好幾條短裙。到了九月末,她和幾個從前要好的朋友坐在路邊的燒烤攤,意識到自己以后也許不會再見他們了。來北京八年,一直在認識新朋友,進入新圈子,那種不斷上升、進化的感覺,給她帶來一些滿足。
你想去莫斯科嗎,沈皓明扭過頭來看著她,春天的時候咱們開車去莫斯科吧?好啊,許妍說。她想到曠野上的星星,以及那些因為喝醉而感覺自由一點的夜晚。
飯局散了,許妍開車把沈皓明送回他爸媽家。當初租房子的時候,他是準備跟她一起住的。后來覺得上班太遠,多數時候就還是住在他爸媽家。那邊有好幾個保姆伺候,飯菜又可心。他爸媽也不希望他搬出來,好像那樣就等于認可了他和許妍的關系。
你表姐安頓好了?沈皓明忽然問,明天我媽讓你來家里吃飯,喊她一起吧。許妍說,不用,她自己有安排。沈皓明說,后天律師所沒事,我可以陪你帶她轉轉,買買東西。許妍說好。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喬琳還沒睡,正靠在床上看電視。她好像在哭,抹了抹臉,對許妍笑了一下,說你看過這個節目嗎,把一個城里的孩子和一個農村的孩子對調,讓他倆在對方的家里住幾天。結果那個農村孩子把城里的“爸媽”給她買早點的錢都攢下來,想給農村的奶奶買副新拐杖。許妍說,都是假的,節目組安排好的。喬琳說,怎么會呢,那個農村孩子哭得多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