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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你。”羂索忽然想起來了。從漫長的、長達千年的記憶里,他終于想起了這個怪物的名字。
“那時候,你還叫八重命。”
血滴子落在了香織的臉上,血珠悄然滲進她的皮膚之中。吃掉福神,吃掉老鼠,吃掉八尺……拿走靈魂,拿走術式,拿走情感……「女神」的概念,就是融合。
搖籃里的悠仁忽地哇哇哭泣起來,小嬰兒本來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一旦感到不安,他們便會用哭泣來吸引作為保護傘的父母的注意。
“哎呀……”香織從停頓的時間里蘇醒了,她伸手去抱四個月的男嬰,一邊哄著一邊說道:“我知道朗尼在哪里。”
禪院家,咒具庫。
歡樂布朗尼被作為戰利品回收在禪院家的特別咒具庫內,沒有家主的允許,無人可以進入。
覆蓋著多重結界的咒具庫阻斷了所有氣息的外溢,所以布朗尼們才察覺不到同類的存在。
玻璃杯中的氣泡水已經變成了紅石榴色,氣泡們向下飛騰著,它所在的世界似乎顛倒了。
野梅的手也搭在香織的手腕上,溫熱的皮膚,跳動的脈搏,呼吸、心跳,都與活人無異。
“你活了很久嗎?”
幾個男女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冷淡地發問。
因為,知道「八重命」這個名字的人,至少得是平安時代的老家伙了。
香織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命很好呢。”
好到剛好擁有了這個不斷“重生”、不斷“為人”的術式。
第45章
沒一會兒, 白川的弟弟“仁”和父親“倭助”回來了,前者長相較為柔和, 后者則是一副嚴肅的模樣。
野梅很害怕這樣的老人,總是讓他聯想起自家的家長。在不熟悉對方之前,他半是藏在白川的身后。
“哥從沒帶朋友回過家。”仁,悠仁的父親,也有著一頭柔軟的粉發,還戴著一副眼鏡, 和冷酷陰郁的白川又是另外一個極端。
“不是朋友,是學生。”白川修正著仁口中錯誤的說法,“和小孩子交朋友,小心別被警察抓走了。”
香織的臉上形成了一個烏濃的笑魘,“現在的未成年保護法很嚴格呢, 如果鄉下能成功施行的話就好了。”她意有所指。
聽著這短促的打笑的倭助并沒有露出輕松的表情,幾道烏青的黑影休憩在他的皺紋上。他的腮幫子幾乎往內凹陷, 流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一切都是從半年前那件事情的發生開始的。
正月的第一天,虎杖家驅車前往附近的草日神社。在沿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山道行駛之時,一輛失控的轎車迎面撞上他們。
有孕六月的兒媳——香織當場失去了意識,她要帶著已經成型的孩子一起離開這個寫作人間的世間。
然而, 倭助的兒子仁卻和某個東西達成了意見。
宣布搶救無效的這一夜后, “香織”重新回到了家中。三個月后, 孩子呱呱墜地,他們一家也過著平凡的生活。
……但真的是這樣嗎?
倭助一直能夠感受到有什么黑暗正如影隨形, 它或許在等待一個將人吞噬殆盡的機會。代替了香織的那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它為何如此湊巧地會找上他們呢——
長子的學生正在這種故意疏遠冷落的氛圍里感到了些許的不安。他看起來和常人有些不一樣,不是說他的外貌,而是指他的神態。
與普通人有所區別的精神特質并不是想要隱藏就能被完全藏起的, 眼神,或是說話的方式,作為身經百戰的老年人,僅僅幾個照面,倭助就發現了這一點。
自從在外面搞成了這樣(他自己說是遭遇了車禍),白川也時常面容憔悴,郁郁寡歡。明明前兩年還鐵了心地要留在東京,可突然之間他就喪失了所有的意志,甘愿回到老家鄉下過日子了。
面對自己這畸形的家庭,倭助愛莫能助。仁曾一口否決他要自己遠離“香織”的行為,并說如果繼續這樣,他就帶著妻子兒子到別的城市去。倭助不得不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香織”,可后者永遠都笑盈盈的,仿佛沒什么能打破她臉上的笑容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