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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破碎的尖叫回蕩在列車內,正如那通無名電話里傳來的聲音。
加茂野梅站了起來。
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突然之間,就從安靜變得狂躁,仿佛有人在他耳邊說著什么逼迫著他。
他不停地說:“不對!不是!不對!”像是在反駁某個人的話語。
電子飛蟲們被列車內的力量震得七零八落,記錄的視頻內容也無法分辨東南西北。全世界都是顛倒的,所有的咒靈都是可怖的,男人的尖叫是不絕于耳的……
“不對!”野梅重復著與加茂玲人的爭吵,哪怕他的對面沒有人類,只有貼著墻壁爬行的蜘蛛與偷窺者湯姆。他的記憶仍然停留在四天之前,就連自己已經登上了列車這回事也想不起來。
但白川壓根就無需擔憂。
許愿,付出,得到。
這個流程已經完整了。
隨著一陣無形而磅礴的力量奔涌而過,列車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寂靜籠罩著這節車廂,只有四周迸濺的血液和白川微微的喘息聲證明著,就在剛才,這里還發生著某場屠戮。
宇宙號繼續前行著,它帶著兩人穿行在日本的隧道之中,這幽暗的神秘像霧氣一樣飄散在他們的身邊,似乎永不停歇。
第32章
永無盡頭的隧道中, 竟然漂浮著點點的螢火蟲一樣的光芒,數萬顆星子一樣地微微閃著光亮, 白川拖著自己的殘肢重新回到了坐席上。
如此美麗的光景……這里是河月列車制造的幻境嗎?白川不禁想道。
一些血紅的絲線像兩足類一般爬上了他的肩頭,在他的傷口中穿針引線。它的主人正焦躁不安地在車廂內部走來走去,他碎碎念叨著,翻來覆去都是同樣的話語,詞窮的意識找尋不到新的內容。
加茂野梅的大腦很混亂,構成“卑彌呼”的無數個一千二百人不停地在他的腦海里喧囂著, 與此同時,無法抵抗的遺傳病又在侵蝕他為數不多的大腦體積。福神棲息在純白的宮殿中等待他人的呼喚,八尺摩擦著指甲整裝待發……
白川喘息著,逐漸地,他發現自己被透明人咬掉的耳朵已經徹底愈合了, 本應該存在裂痕的地方綁著一串細細的紅線。
“是你幫了我嗎?”
加茂野梅沒有回答,只是來回走動著, 殘存的電子飛蟲將他這古怪的、讀不懂的行為全部盡收眼底。
沒一會兒,兩個人類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騰空感,他們幾乎在車廂內倒懸過來。在一陣無法忍受的天旋地轉中,他們仿佛進入了一個新的時空。
白川揉了揉眼睛, 展現在他眼中的是一片聞所未聞的風景。
「河月車站」真的只是一個傳說嗎?白川驚恐地發現, 這輛列車已經離開了幽暗的隧道, 飛升至了一片遼闊的星河中。
暗色的世界中,無數顆色彩斑斕的球體發出不等的光亮, 與真正的群星相比,白川只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螻蟻。此時此刻,他已遺忘了恐懼,這無垠的宇宙帶給他的只剩下空前絕后的震撼。
一片星星在窗外移動著, 它們之中有些密集地擠在一起,有些隔著很遠的距離,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人類的外輪廓。
發作了許久的加茂野梅終于覺得疲憊了,他背靠著列車的扶手,亞麻的和服上不經意間染上血紅的斑點,看起來就像是一朵朵的梅花。
白川不由自主地開口了,“我們還能夠回去嗎?”離開了軌道的列車浪漫地飛行著,白川曾經懷疑過,為什么兩趟宇宙號的發車時間之間相隔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在不駛向河月站也不駛向鹿島站的這段時光中,它究竟停歇在何處呢……他不知道這個答案,世界上恐怕也沒有多少人能夠解出這個謎題的答案。
他們只是在星間飛行著,時間像白馬一樣從手指之間溜走了。
在等候車門再度打開的這段時間里,野梅一直坐在地上,凝視著窗戶獨自旋轉的星體們。也許列車里的時間和現實中的時間不是流通的,白川昏昏欲睡時,窗外傳來了電子時刻表的聲音——
“列車進站!列車進站!請鹿島站的乘客們做好準備!”
這堪稱黑暗中的黎明之聲。
白川看著飛濺在車廂內的滿地鮮血,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車門被風吹開了,熟悉的黑暗站臺上依然只有時刻表與反光出入口閃著微光。23:23的時間彰顯著,在人類的世界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真的出來了嗎?白川重新撿起自己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了站臺。但野梅卻仍然呆呆地坐在一旁,眼見著車門即將關閉,新的恐怖將要卷土重來。白川咬咬牙,用他不拄拐的那只手臂抱起了對方。
他們步伐踉蹌地走出了車站,接近深夜,附近只有拉面店和關東煮店還開在角落里。
白川不顧形象地在一家以□□常客作為賣點的拉面店前坐了下來,遮擋行人的簾子后面,正坐著一個肩膀負傷的高大男人。從他肩膀上的牡丹黑龍刺青,就能判斷出他百分之百是混□□的。
白川也沒有評價對方的資格,因為他們兩人的組合更是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