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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
第40章 星星都在說話
晉思用過早餐,穿上舒適的棉衫,晴朗的天氣令人心曠神怡,經過了昨晚,他整個人精神奕奕,感到內在充滿能量,仿佛新生。天空無云,陽光溫暖,他現在不必一顆心懸著等待祥浩的回信,他知道她隨時會給他信息,今天是可以隨心所欲做點事的一天。
出門前,祥浩傳來的信息中給了他電話號碼,約定今晚十一點通話。他興奮無比,好像剛進入幼稚園,對新環境充滿期待。雖然也擔心環境適不適合,但興奮多于憂慮。
他搭捷運往巿區,捷運仍然是那么多人,在他居住的城巿,人口雖位居全美第七大,但地緣廣大,從來沒有一個交通運輸需要輸送這么多人,人都分散在自家的車子里,當然,除了職業籃球場,馬刺隊的比賽,全場可以擠進幾萬人,再來就是他餐廳所在的河邊步道,游客不絕。但游客再怎么多,也沒有臺北鬧區所見的逛街人潮多。今天,他會成為逛街人潮的一員,以很閑散的,真正放松的心情走訪幾個畫廊。
他按預定排好的路程,先到忠孝東路三四段間的幾個畫廊看畫。走在街上,他想象此時在廣島工作的祥浩,走在廣島街頭是什么樣的景象?他們的工作團隊站在街邊扛著攝影機拍寬闊的馬路和戰后幾乎全新的城巿建筑物嗎?他們在和平公園拍原爆廢墟,然后在視頻中重述一遍原爆的歷史和建物的來由嗎?這不就像以前編校刊她去做文藝季采訪報道,將所見以文字敘述,而他們加上影像,與時俱進,以影像達到普及性。無論是校刊社還是研究生涯,祥浩都從靜態的文字,轉到動態的影像,還主持一個公司的各種業務,那個柔靜的女孩成為成熟的女子后,做著這么掌控全局的事,變動不可謂不大。他感到心疼,祥浩要這么忙碌的里外兼顧。難道是自己的投影嗎?許多年來,他兼顧兩種事業,也有心力交瘁的時候,尤其是事業建立之初。他深知全權負責時,心頭的責任感可以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但要力保鎮定,才能順利解決問題。
要經過這么久的時間,他才知道兩個人的經歷有多相似,都有兩個父親,都半路轉換方向,開創自己的事業。是命運安排他們分頭去奮斗,以便獲得更多的考驗嗎?這過程也太曲折辛苦了。
他希望她在那里工作順利,并且心里想著他,像他此刻沿路行走,滿溢幸福,因為心里有她。
在他生命里,最孤寂又最自在的時候,是由德州往佛羅里達獨自旅行一個月的時候,那個五月的氣候里,他做了些荒唐事,在潮濕的海洋氣息里隨便走進哪個女子的溫柔體溫里,他感到孤單,但那孤單的靈魂不是他,他漫游街頭,不知道走著的是自己的軀體,他沒有自暴自棄躺在哪個沙灘上任人認尸,算是他得到救贖,從海風中,從飛鳥中,從翻起的浪花和滿天的星斗,他得到更溫柔的回應─生命即使空洞,總還有些回音。那回音里有他遙遠的歲月里溫柔的無可取代的聲音。今晚,他將聽到那聲音。
他走上一棟大樓,那大樓里有幾家畫廊分布在不同樓層,有些畫廊采預約制,他不管這些,能讓他進入的他就進入的,沒預約而吃了閉門羹的也就算了。看了兩家后,沒有太大的靈感和感動,走到第三家,老板親自坐在一張入門的柜臺邊,而不是像前兩家,只是兩位服務小姐坐在那里,有一家任他隨意看,有一家服務小姐客氣問他要找什么樣的畫,他說,就是看看。這一家的老板看起來六十歲上下,他自我介紹姓劉,在這里經營二十幾年了,「你看看,需要介紹請跟我說。」
畫廊的主展覽室大,里面還有三個隔間,七成的畫作是臺灣的風情,少部分是放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地理性的花卉。當然啦,如果是像美國畫家歐姬芙那樣的大朵花卉,觀者肯定知道那幅畫是歐姬芙的畫,來自美國。他站在一幅玉山圖凝視,山形具實,顏色象征,橘的、紫的、黃的鋪滿畫布,畫幅并不大,但可感到山之壯闊。隔壁的畫作是漁港里的漁船,強烈的陽光反映在船桅上、漁夫赤裸的胸膛,及他手上握著的船·,有一種海港的寧靜與隱藏欲發的勞力。
玉山那幅是大師之作,名字已慕名,漁船這幅的作者相當陌生,這不驚訝,出國前他本不接觸畫,去國多年,又怎能知畫壇的變化。他在這小展示間逗留久了,劉老板走來身邊,跟他一起站在畫前,不待他開口,就說起那幅玉山:「這是好不容易從大師那里拿到的,他的畫現在流通在畫巿的很少。」說到那幅漁船,則說:「這個畫家住在臺東,很勤勞的畫漁港畫船,我每隔一陣子會去看他的畫,這個月底就會再去。」
「他是寄賣,還是你經紀他?」
「他有些名號了,是寄賣,別的畫廊也買得到,所以我才需要常去搶畫。」他呵呵笑著。還補充:「我有經紀幾個青年畫家,也成功把他們的畫介紹出去,你有興趣,我的倉庫有許多幅,可以帶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