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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暴的出現徹底斬斷了小河村和外界的聯系。
對于之前被偷走和踩壞的蔬菜, 村民偶爾想起會抱怨幾聲,但隨著時間流逝,大家都忙著種樹和生活, 很少再提及。
就在不少人都快要把這件事忘記的時候, 沙塵暴中突然出現了人影。
姜喜月正在和村長商量種樹計劃,張二匆匆跑進來,氣喘吁吁。
“剛才我去種樹的時候,在外面看到了黃正。”
準確的說, 是已經昏迷的黃正。
當時大家扛著樹苗,準備去綠化區種植, 才剛走出村子, 遠遠看到沙地上躺著一個人, 正好在沙塵暴的邊緣位置。
剛開始, 他們還以為是村子里有人出事了。
結果張二和另外一個村民把人拖了進來一看, 發現那人竟然是黃正!
他看上去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因為沒有穿防沙服, 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部開裂紅腫,頭發蓬亂,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臉上糊了很多黑色的污漬。
要不是他們記得黃正的衣服,簡直認不出他來。
他和吳旭陽上次來村子里偷東西, 最后讓兩人給跑了,村子里的人還有些不甘心。
此時看到他再次出現, 恨不得上前再打他一頓。
一人踹了幾腳, 張二才過來叫人。
姜喜月到的時候, 黃正的衣服上明顯幾個鞋印, 幾個村民站在旁邊, 一臉“就是我干的”表情。
之前兩人跑進沙塵暴的時候,村里幾個長輩就說過他們肯定會死在荒漠里。
沒想到現在竟然回來了。
只是黃正昏迷眼中,就算被踹了幾腳,也沒有醒來。
張二把地上的黃正翻過來,看到他衣服上還有幾個自己的腳印,偷偷用手拍了拍。
“我剛才已經看過了,還有氣,沒死呢。”
姜喜月看到他的小動作,沒有點破,只是轉頭朝周圍看了一圈。
“只有他一個?不是還有一個叫吳旭陽的人嗎?”
“沒有,我們看到的時候就只有他一個人,附近也沒有人,要不我待會兒帶人在周圍找找?”
姜喜月微微點頭。
她沒想到兩人竟然還能再回來。
小河村的人不算多,還有三分之一是生病的長輩,要是吳旭陽潛伏在暗處動手腳,村子這么大,他們很難察覺。
“小心一點,戴好防護措施,不要走太遠,沙塵暴太危險了。”
“好。”
張二心頭暖烘烘的,立即招呼著其他幾個人,一起把黃正搬了回去,然后帶上東西出門巡邏去了。
為了防止黃正醒來又反抗,還順便給他五花大綁了起來。
村長李長勝站在一旁,有些擔憂。
“現在該怎么辦?沙塵暴還沒散,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出不去,黃正在這兒,又會去破壞我們種的東西,上次他做的事,大家還記著呢,我怕他一出門,會被打死。”
姜喜月打量著黃正的臉。
這段時間,他估計也吃了些苦頭。
“先把他關在村子里,讓人看著,等沙塵暴散了,就送去警局吧。”
“警局?”
李長勝驚訝,旋即又點了點頭。“沒錯沒錯,我們種的那些蔬菜,可都是無價之寶,他這是偷竊!”
“不止這個,村長,我剛才讓張二他們出去找吳旭陽了,你讓他們回來吧。”
“為什么?”
姜喜月抬手,抹了一下黃正的嘴角。
那團黑漆漆的污垢放在水里,指尖一搓,絲絲縷縷血色慢慢擴散開來。
看到這一幕,李長勝倏地睜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姜喜月繼續道:“剛才看到他的時候我就在想,他們逃走的時候,身上什么吃的都沒帶,這一周是怎么過去的?吃的什么東西?現在知道了……”
聞言,就算是李長勝,后背也一陣陣發涼,驚恐地看著床上的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這……他殺人了?”
姜喜月微微頷首。
“八九不離十。”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些血跡應該就是吳旭陽的。
李長勝心中震驚,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冷靜下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必須好好關起來,我馬上讓他們去弄!”
說完,又緊張地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黃正,步伐慌亂地走了。
張二他們果然沒有找到吳旭陽,被村長叫回來之后,就把黃正關在了一個廢棄的房間里,讓人專門看守。
吳旭陽消失的原因漸漸在小河村里傳播開來。
這不需要人提,只要將種種跡象聯系起來,都能大致猜出理由。
一時間,村子里參加種菜和種樹的人更多了。
食物和水的重要性,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第二天,姜喜月正在育苗室和其他人一起研究新的育苗方案,黃正醒了。
她過去的時候,吃了點東西的黃正已經恢復了精神,正隔著窗戶大罵外面負責看守的張二,義正言辭要求他放自己出去。
他臉上的皮膚有些開裂,掙扎之中有血跡滲出來,一時間分不清是黃正的血,還是徐旭陽的血。
姜喜月隔著窗戶看了他一眼。
“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待在這兒吧,等到外面的沙塵暴結束,我會把你送去警察局。”
“警察局?!”
黃正雙手抓著欄桿,臉拼命往外擠,五官都被擠得有些扭曲。
“你送我去警察局干什么?不就是摘了你們幾片破葉子嗎?我還沒告你們限制人身自由,還動手打我呢!”
姜喜月冷冷看他:“吳旭陽呢?”
聽見這個名字,黃正臉上瞬間慌亂。
“誰知道?沒準已經跑出去了吧?或許因為你們動手打了他,讓他死在沙塵暴里,你們就是兇手!”
他的聲音抬高很高,卻色厲內荏。
“胡說八道!”張二忍不住呵斥:“明明是你……”
姜喜月抬手將他攔住,問黃正:“你們從小河村離開了一周,這么長時間在荒漠中,還要面臨沙塵暴的威脅,沒有水和食物,你們是怎么活下來的?”
聽見這話,黃正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啞了。
姜喜月繼續道:“我不管你們兩個狗咬狗,我也不是幫他報仇,只是按照規定把你送去警局,剩下的自然會有人調查清楚。”
“而且不只吳旭陽,上次你偷走、踩踏的蔬菜價值,你心情應該很清楚。如果不是知道蔬菜值錢,你也不會冒險回來偷,光是你造成的財產損失,我就可以讓你進監獄。”
“現在是特殊扭送情形,你也不用拿人身自由那套來反駁,沒用。我把你關在這里,是救你一命,不然以你之前做的事,走出去隨時都會被大家打死,你大可以走出去試試。”
對這樣的人,姜喜月那么好的脾氣。
“你要是死了,把尸體往荒漠里一丟,有誰知道?”
聽見這話,黃正瞬間怕了。
每年,世界上都會有不少人死在荒漠里,經過風吹日曬之后,尸體會快速風干,不留一點痕跡。
要是真把他們逼急了,可能真的對這么做。
而且一看姜喜月冰冷平靜的目光,似乎不像是在嚇唬他。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荒漠,活下來,怎么能死在這兒?
“不跑就不跑,我在這兒有吃有喝,舒服著呢。”
說完,轉身坐在了椅子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姜喜月吩咐張二:“這段時間你找兩個人,跟你三班倒,盯著他一點,不過大門鎖著,不能從里面打開,他應該跑不出。”
“好。”
張二認真地聽她的吩咐,連連點頭:“我保證完成你交代的任務。”
黃正被關在廢舊屋子里的消息很快傳來,不少村民紛紛過來看,一看到坐在里面的人,頓時氣得不輕。
看著看著就吵起來。
村子里的人都是暴脾氣,要不是張二攔著,估計真的會沖進去動手。
雖然村子里只是多了一個黃正,但因為要特意派人看守他,必須有三個人輪班。
黃正在荒漠里做出那么喪心病狂的事,姜喜月不放心讓女生和長輩去看守,只能分派相對強壯的年輕人。
可村子里本來人就少,青壯年是主要勞動力,就算只是被分走幾個,工作效率還是很快就出現了下滑。
再加上黃正現在算是白吃白住,雖然吃的都是以前的救援物資,但還是引起不少人的不滿。
姜喜月看著眼中落后的種植速度,長此以往,影響肯定會越來越大。
“小河村不養閑人。”
“對啊。”妮子不滿道:“我看他就是厚臉皮,無論我們怎么罵他都不管用,還要每天給他送吃的,憑什么啊!村子里就連幾個長輩都有工作呢。”
妮子媽媽和另外幾個長輩身體狀況越來越好,雖然還做不了重活,但簡單的蔬菜采摘和做飯卻不在話下。
姜喜月想了想,看到不遠處幾個村民正帶著口罩處理肥料。
“我記得上次你在空閑的房子里找到了一副鐵鏈,對不對?拿去給黃正套上,現在正好有一個他能做的活。”
村子里凈化裝置雖然能通過水清洗土壤中的污染物,但同樣也會帶走大量養分。
幾百年沒有作物生長的土壤本來就貧瘠,再被沖洗晾曬,基本上已經沒什么營養了。
種蔬菜還不明顯,換做樹木就能明顯感覺后繼無力。
為了促進種植效果,姜喜月讓人開發了村子里最原始的肥料。
經過晾曬、勾兌之后澆灌,效果顯著。
不僅是樹木,就連蔬菜也長得郁郁蔥蔥。
只不過這個肥料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臟太臭。
雖然村子里的人都不怕苦不怕累,但每次遇到這個工作的時候,還是有些猶豫,需要積攢一段時間后一起處理。
妮子一看姜喜月的視線落在化糞池上,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眉開眼笑。
“好!我馬上去把他帶過來!小河村可不養閑人!”
黃正在屋子里被關了幾天,看到門打開,張二帶他出門,心中一喜。
“外面風沙停了?你們要放我出去了嗎?”
張二哼了一聲。
“你想得美!”
說著,拿出鐵鏈準備把他捆住。
黃正一看到他手里的東西,嚇得雙腿一軟,轉身就要跑。
還沒跨出門檻,被張二一把抓著衣服拽了回來,一腳踹翻在地。
“想跑?姜小姐給你安排了工作,小河村不會白養你!”
一邊說,迅速在他的四肢分別鎖上鐵鏈,把人拽到化糞池旁。
時至今日,地球上大多數工作都在全自動器械下完成,在加上沒有種植,很多人都沒見過這么震撼的畫面。
才剛靠近,濃烈的臭味撲面而來。
黃正嚇得連連后退,卻被張二和其他幾人攔住。
“你們想干什么?不會真的要殺人吧?”
“我們還犯不上為了你把自己搭進去。”
姜喜月站在一旁,朝地上的釘耙抬了抬下巴。
“以后這就是你的工作,如果你不做,就沒有飯吃,你可以看看熬不熬得到沙塵暴消失。你也別想著逃走,這里距離工作區很近,你有什么小動作,我們都能看見。”
黃正氣得渾身發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氣得破口大罵。
“你們這是虐待!等我出去了,你們一個我都不會放過!別以為你們能好!你們……”
他揮舞著手臂,氣勢洶洶地咒罵。
人與人的悲喜并不想通,姜喜月這時候也不想通,只覺得他吵。
微微皺起眉。
抬起腿,一腳把他揣進了糞池。
“快點開始。”
嘭一聲。
黃正的聲音瞬間消失,清靜了不少,姜喜月瞬間渾身舒爽。
一回頭,卻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怎么了?”
張二驚道:“沒想到姜喜月也會踹人……”
在小河村所有人的眼中,姜喜月幾乎是完美的。
無論周圍的環境多么惡劣,似乎都不能對她造成半點影響。
風沙吹過,她的皮膚依舊白得發光,細膩水潤。
無論發生什么事,她都能從容淡定地指揮。
在村民眼中,姜喜月的聲望和遠遠超過了村長李長勝。
所以在看到她直接把黃正踹進糞池的時候,才會這么震驚。
看著幾人的表情,姜喜月莞爾。
“我也是人,當然有情緒。之前好不容易種的蔬菜,一半都被他們破壞了,正愁沒機會出氣。”
之前事情發生的時候,全部村民群情激奮,她必須充當冷靜降溫的那個人,不然真的會出事。
其實她對黃正、吳旭陽的憤怒,根本不亞于村子里的任何一個人。
張二聽她說完,猶豫道:“我還以為,你不心疼呢……”
“怎么可能?”
姜喜月轉身朝遠處的綠化區看去。
這里距離有些遠,但還是能看到樹梢末端的翠綠葉片。
是已經成活的梭梭樹和沙棘。
遠遠的,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強壯的生命力。
小河村的未來,就看它們的了。
姜喜月忍不住感嘆:“村子里每一片樹葉,每一株小草,都是我的寶貝。”
他們在努力凈化水源和土壤,研究新的種植方式和培育樹苗,而這些種下的樹木和花草,也在盡它們最大的努力,不斷伸展根系,扎進貧瘠的大地。
然后生根,抓住周圍的土壤,保護著不被風吹走。
一邊拼命和風對抗,舒展開枝葉。
一片又一片樹葉被颶風撕碎,又努力生長出更多,將風阻隔在外。
與其說這些樹木是他們種下,用來防沙治沙的法寶,更不如說,它們就是小河村的一份子。
看著遠處隨風擺動的樹葉,姜喜月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張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很快,目光又回到姜喜月的身上,看著她線條柔和的側臉。
——
化糞池距離蔬菜園和研究區不遠,這邊人來人往,人人都盯著黃正的動向,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他手腳上都帶著鐵鏈,跑也跑不遠。
剛開始,黃正不肯工作,當天姜喜月就讓人取消了他的飯菜。
餓了幾天,他知道厲害,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開始工作。
給他安排好工作之后,之前負責看守的村民終于可以重新回到綠化區工作,再加上現在多了一個免費工人,種植的速度明顯加快。
黃正漸漸安分了不少,但村子里的人對他的防范也沒有絲毫減弱。
他一邊工作,一邊尋找機會。
見幾個人在不遠處的蔬菜園工作,看著那些翠綠的葉片,心里一直蠢蠢欲動。
上次破壞的蔬菜都已經清理干凈,并且重新長出了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