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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桑維翰不禁拱手而贊，“天下間，唯有禁軍方能有如此戰(zhàn)力，這都是陛下高瞻遠(yuǎn)矚！”

李從璟擺擺手，示意桑維翰不用多言。

倒不是他故作姿態(tài)，而是精編禁軍這么久，類似的話他早已聽得多了，也就不在意。

李重美、趙普等人見皇帝這等云淡風(fēng)輕，愈發(fā)覺得皇帝高深莫測，心中的敬畏之情愈發(fā)濃厚。

……

戰(zhàn)場已經(jīng)殺作數(shù)團(tuán)，數(shù)萬人投身沙場，聲勢之大如欲翻天。

杜論祿加首先露出不虞之色，“賊軍精騎端得是驍勇，葛狄銀可汗的馬軍怕是要支持不住了吧？”

雙方馬軍鏖戰(zhàn)在三地，位在中間的乃是禁軍重騎和回鶻馬軍，前者戰(zhàn)力強勁，回鶻馬軍已經(jīng)露出不支之態(tài)。

藥羅葛狄銀冷哼道：“溫池一戰(zhàn)，本汗已知賊軍馬軍精悍，怎會沒有應(yīng)對之策？祿加可汗看好便是！”

說話間，只見回鶻馬軍后陣突起變化，騎兵皆左右奔馳開來，露出戰(zhàn)馬之間用繩索捆綁的圓木，圓木之上竟是遍插鐵刺。放眼而望，圓木不下千數(shù)，蔚為壯觀，隨著騎兵奔馳，圓木在煙塵中呼嘯向前，其勢駭人。

“賊軍馬軍再是能戰(zhàn)，那馬腿馬腳難道是鐵做的不成？碰到本汗的滾木，保管叫它們腳裂腿斷！”藥羅葛狄銀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神色倨傲，眉宇有猖狂不馴之色，“葛阿咄欲歸來時，本汗即已知曉賊軍騎兵甲堅兵利，非我所能相比，然則那又如何？沙場決勝，非只取決于何人軍強，臨陣對敵，更重應(yīng)變之道。天下間，豈有百戰(zhàn)百勝，而無弱點可循之師？”

石敬瑭笑道：“古往今來，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zhàn)例多不勝數(shù)，自然不是沒有道理。”

藥羅葛狄銀瞥了石敬瑭一眼，“我回鶻勇士大勝在即，不知石帥兵馬，是否也能如期破陣？”

石敬瑭不急不緩道：“出擊賊軍步軍者，乃我夏州精騎，以我精騎戰(zhàn)法，彼若要防我，必結(jié)圓陣。賊軍方陣，若是正面強攻，便是我軍精騎，也不敢斷言能勝，然彼若結(jié)圓陣——哼，圓陣雖然沒有薄弱之處，但將方陣前陣之防御，平攤到整個圓陣外圍，即便多有補充，也是削弱之舉，圓陣任何地方對騎兵沖陣的防御力，都遠(yuǎn)不能跟方陣前陣相比，如是，我軍精騎必能破陣而入！”

藥羅葛狄銀冷笑道：“石帥就這樣有把握？”

石敬瑭不耐道：“賊軍方至，列陣倉促，而且李從璟托大，將步卒大陣擺成了進(jìn)攻陣型，沒有在外圍擺放車輛阻礙騎兵入陣，此時拿甚么抵擋我精騎猛攻？本帥也曾與賊軍一同征戰(zhàn)，對其知根知底，先前在夏州練兵時，在戰(zhàn)法上便多有針對，此番若是連這分把握都沒有，豈非貽笑大方？”

藥羅葛狄銀桀桀笑道：“若能如此，你我兩部一同破敵，賊軍必敗無疑！”

碧藍(lán)蒼穹之下，曠野浩遠(yuǎn)，石敬瑭束手而立，不再言語，唯獨雙目愈發(fā)炯炯有神。

忽的，杜論祿加出聲道：“聽聞賊軍多火炮之物，此番怎么不見其用？”

不等藥羅葛狄銀出聲，禁軍步軍大陣外，乍然一聲巨響，緊接著，隆隆雷聲接連而起，頓時泥土勃然迸發(fā)，煙塵遮天蔽日。遠(yuǎn)觀之，如無數(shù)看不見的大石落入湖面，朵朵巨大水花四濺飛起，將圓陣包裹其中。

第919章 旦為私利百般斗，暮見禁軍萬事休（十）

喧囂的戰(zhàn)火讓人頭暈?zāi)垦＃E然轟隆的炸響如晴天霹靂，甚至讓交戰(zhàn)的雙方馬軍都身軀一震，地面的顫抖與戰(zhàn)栗，急促得如同慌亂的心跳，讓人雙腿都不由自主跟著震顫。

爆炸聲淹沒了慘叫聲與馬嘶聲，卷騰的火光燒紅了紛飛的泥土，煙塵如洪浪更如云朵，透著刺痛眼球的光芒。

于此境中，奔馳的精騎沖破塵霧踏碎泥土，持弓橫刀而進(jìn)，其勢睥睨眾生驚駭鬼神。

禁軍步卒圓陣外波浪滔天，然手榴彈最多不過能扔出數(shù)十步遠(yuǎn)，打擊范圍遠(yuǎn)不如弓箭射程，所以動靜看起來雖然大，實則不過能堪堪觸及夏州馬軍內(nèi)側(cè)。

不過禁軍步卒本也沒有指望手榴彈能將夏州馬軍盡數(shù)炸飛，他們所期望的，不過是夏州馬軍因之而驚，待得戰(zhàn)馬驚慌四散，則其奔進(jìn)之軍陣不攻自破。

幾輪手榴彈轟炸之下，圓陣外圍泥土與煙塵經(jīng)久不散，遮擋了萬事萬物，濃烈程度勝過一切大霧。泥土與煙塵撲散在禁軍步卒身上，覆蓋了甲胄，也讓禁軍將士呼吸不暢。咳嗽聲中，將士們卻無不耐之色，反而都聚精會神盯向陣外。

令禁軍步卒吃驚的是，待得煙塵消散，陣外馬蹄聲依舊，煙塵中露出夏州馬軍奔馳的身影，前后相繼嚴(yán)整不亂，依舊如洪流。

不僅如此，隨著煙塵散落，幾乎沒有絲毫停歇，箭雨再度升空，向禁軍步卒當(dāng)頭罩下。

禁軍將士俱都失色，夏州馬軍竟然沒有受驚，其軍陣其奔戰(zhàn)，竟然絲毫沒受影響！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圍繞步卒軍陣的馬軍洪流，圓圈向外移動了幾分，堪堪脫離了步卒手榴彈的打擊范圍。

軍陣中，孟平雙目愈顯凜然。

樓車上，桑維翰露出驚訝之色，“賊軍軍陣，竟然絲毫未亂！”

按刀而立的李從璟，依舊是不曾言語。

……

在河西、夏州連營前，其部步軍士卒，已經(jīng)列陣完畢——早在馬軍出動的時候，步卒就已在調(diào)動集結(jié)。除卻嚴(yán)防靈州城的少量步騎，此刻的河西、夏州聯(lián)軍，已是近乎傾巢而出。

“馬軍對戰(zhàn)，不適合火炮對攻，能用火器的不過就是步卒而已。眼下賊軍步卒之火器，不能奈何我之精騎，彼還能如何防御我夏州精騎破陣？”石敬瑭手指禁軍步卒軍陣，衣袂飄揚，眉眼間意氣勃發(fā)，忽的一甩衣袖，“兩位可汗注意了，且看本帥如何攻破賊軍步卒大陣！”

藥羅葛狄銀與杜論祿加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狐疑和凝重，炸藥這種利器，他們先前未曾接觸多少，眼下雖然殺傷疲軟，但聲勢之大卻是不容小覷，兩人無論見識如何，眼下都敏銳覺察到了此物之難纏。

話音落下沒多久，夏州馬軍悠忽變陣，外圍向外奔馳，將外圓擴(kuò)大許多，形成大彎，將士不停匯聚，軍陣漸厚，遂成方陣，而后拐彎殺回，直向禁軍圓陣奔馳而進(jìn)，其狀，乃精騎沖陣之法。

于此過程中，夏州馬軍收了弓箭，靠近禁軍步卒大陣時，前陣將士悉數(shù)從鞍邊取出一包包物什，點燃，而后向禁軍步卒軍陣拋擲出去。

霎時間，如同冰雹散落，撒入步卒圓陣中，不等藥羅葛狄銀與杜論祿加反應(yīng)過來，轟炸之聲在禁軍步卒外陣中接連響起，泥土橫飛、煙塵四起、紅光閃爍，禁軍步卒將士被轟炸的左歪右倒，陣腳大亂，露出大片空檔。

夏州馬軍所用之物，似炸藥包又似手榴彈，正是先前定難軍在荒漠中練兵時，來訓(xùn)練將士所用之物。

也就是說，當(dāng)世軍隊，能用炸藥的，已不止大唐禁軍一個。

此時，夏州馬軍持刀持矛，沖入軍陣空檔，轟然殺進(jìn)陣中！

勢若猛虎下山，狀似蛟龍出海。

禁軍步卒大陣在變?yōu)閳A陣后，再無方陣前陣那樣的厚重防御力，眼下在炸藥轟擊下，如何能抵擋夏州馬軍趁勢而進(jìn)？

藥羅葛狄銀、杜論祿加等河西人物，見此情景，無不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