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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璟見李嗣源這么開心,不由得想起后世曾一度流行的一個問題:為何岳父對女婿開始總沒有好臉色,而父親對兒媳婦總是很好。岳父看到女婿,就像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種了十幾年的一顆好白菜,讓豬給拱了;而父親看到兒媳婦,就知道自己辛辛苦苦養了十幾年的豬,終于學會拱白菜了。
接下來幾人用過早膳,李從璟就陪著李嗣源巡查淇門防務,巡視軍營。
明日就是除夕夜,除卻輪值軍士,軍營其他人都會休假。是以今日是李嗣源今年最后一次,能夠看到百戰軍完整軍貌的機會。當然,在李嗣源這樣的宿將面前,百戰軍目前的軍容只能算是不錯,還達不到讓他驚嘆的地步。再者,很多東西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當晚是家宴。李從璟把孟平章子云,包括莫離都叫到府上,擺了一桌,算是提前吃年夜飯了。
席間李從璟跟李嗣源仔細說了說淇門的情況,并要求春節不回魏州。對此李嗣源沉吟半晌,才道:“不回也可,就是晉王好似要給你說一門親事……”
“這件事情待百戰軍出征有功之后,再考慮不遲。”李從璟道。
李從璟說得也有道理,李嗣源嘆了口氣,只得隨他。
因為年關,該放假的都放假了,眾人放開了吃喝,直到深夜才盡歡而散。章子云等人都是光棍一枚,在淇門雖有住處,但卻難免冷清。再者幾人到淇門日子也不短了,卻因為事務繁忙,幾乎沒有時間坐下來插科打諢,這一夜李從璟便將他們留了下來,說了許多話。
最后章子云和孟平都沉醉睡去,而李從璟因為“酒量”好,精神還不錯。加上這幾日夜色都不錯,李從璟又再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除他之外,清醒的便只剩下莫離,這廝不太飲酒,是眾人中喝得最少的。
“聽說晉王要為你說一門親事?”這種事無疑是小青年們很熱心的話題,莫離也不例外。
房間里李從璟和莫離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個火爐,李從璟往火爐里添了幾塊竹碳,對裹著一張大貂裘的莫離道:“你向來知道我的心思,這事我暫時不會考慮的。眼下亂世當道,也是大爭之世,而你我的功業不過才剛起步,諸事千頭萬緒,這條性命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我哪有空分神去考慮這些東西?”
莫離嘆了口氣,難得沒有打開他那把折扇搖來搖去,道:“生在亂世也要娶妻生子的,不然哪有你我?李哥兒,你什么都好,就是對自己太苛刻了些。”
李從璟無奈笑笑,道:“我就是這么個家伙,沒法兒改變了。”
莫離默然半晌,忽然開口道:“我覺得桃統領倒是不錯。”
“桃夭夭?”李從璟怔了怔,一時沒有作答,好像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莫離伸出手比劃幾下,一本正經道:“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華色含光,體美容治,不待飾妝。當真是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李哥兒難道無意?”
李從璟被莫離說得哭笑不得,“真個登徒子。”
莫離又摸著下巴沉吟道:“不過可惜的是,門戶太小了些,和李哥兒不能門當戶對,對你日后發展也無太大助力。不過桃統領本身驚才絕艷,乃巾幗不讓須眉之輩,倒是個好助手。”
李從璟一腳踹過去,“滾去睡覺!”
第67章 序幕
春節在鞭炮聲中落下帷幕,對于李從璟而言,新年更是新挑戰的開始。在軍營將士輪流休完假之后,李從璟在校場上召集眾將士做了一場誓師大會,隨后拉開了全軍大練兵的序幕。
鎮治內,李從璟召集一應主事和軍中將領,布置接下來的工作:“莫離,說一下澤潞的情況。”
著白袍而非官袍的莫離站起身,向李從璟拱手道:“年前百戰軍突襲懷州之后,李繼韜派遣去神仙山梁子山的大軍并未撤回,昨日派人過來,說若是公子再不交還四百安義軍,七日后他便屠村。”
李從璟問道:“他在潞州邊境為對付神仙山梁子山駐扎多少人?”
“兩個指揮。”莫離道,“由他弟弟李繼遠領兵。”
李從璟稍作沉吟,忽然抬起頭道:“李紹城,蒙三,本使著令你二人領軍四個指揮馬步軍各一千人,去神仙山梁子山設好埋伏,若是李繼遠敢領兵犯境,給我把安義軍一口吃下!”
李紹城凜然抱拳,道:“得令!”
蒙三拍著胸膛大聲道:“都指揮使只管放心,保證讓安義軍一個不落全都去見閻王!”
莫離緊眉沉思半晌,用慎之又慎的語氣道:“現在與李繼韜開戰是否早了些?他日若是李繼韜叛梁,恐怕會有人說是公子將李繼韜逼過去的。而且我們日后本身要對付安義軍的,現在搞出如此大的動靜,恐怕有打草驚蛇之嫌。”
李從璟陷入深思。這時,衛道站起身朝李從璟拱手道:“將軍,下官卻不這么認為。”
李從璟瞧了他一眼道:“你說。”
衛道好整以暇道:“先前我們突襲懷州,本是想讓李繼韜自顧不暇,不能再分派精力應付淇門。但是眼下看來這個目的并沒有達到,李繼韜生性狡猾絕非易與之輩,其麾下幕僚魏琢下官是熟悉的,此人亦頗有眼光謀略,牙將申蒙更是罕見的驍勇之將。李繼韜雖然偏居潞州,麾下力量卻不能小覷,是以其人也頗有傲氣,未嘗將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此番李繼韜對淇門咄咄相逼,若是我們讓步便會助漲其囂張氣焰,于日后對陣不利。當此之時,能消弱一分李繼韜兵力,便應該去消弱一分,日后對其之戰把握也更大些。至于莫參軍所言打草驚蛇,下官認為,無論我們做不做什么,李繼韜該投靠梁軍還是會投靠,日后該與百戰軍如何交手還是會交手,并不會因為我們的行動有多少改變。”
衛道說完,李從璟暗暗點頭。
衛道畢竟是在潞州呆過的,對潞州情形確實比較熟悉。
莫離卻不同意衛道的觀點,道:“掌書記之言雖然有理,但卻背離了現實情況。眼下實際情況是,若是我等對李繼韜用力過甚,他對我們有了防范之心,那么在他叛國之后就會對我們防備甚嚴。而我們要在那時對付李繼韜,以百戰軍之軍力要贏就必須出其不意,但若是依據掌書記之言,恐怕無法出其不意而要去硬攻潞州了。”
兩人說的都有道理,其他人聞言都是一臉深思或者茫然之色,幾乎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你們倆所言俱是不差。我們要對付李繼韜,必須要尋求一個兩全之策。”李從璟站起身來,環視了眾人一眼,開始下令:“莫離聽令!”
“莫離在。”
“令你親赴澤潞兩州,率軍情處銳士摸清澤潞所有情況,監視李繼韜一舉一動,并與澤潞兩州忠于大晉不愿與李繼韜降梁之士取得聯系,同時嚴密監控懷州梁軍舉動,繪制澤潞并懷州詳細軍事地圖,為大軍選擇最佳行軍路線,所有情況三日一報!”
“得令!”
李從璟又看向衛道,正聲道:“衛道,本使令你親自主持作院工作,打造甲胄兵器并攻城器械,一月一期,務必使大軍出征前有足夠可堪使用之利器!”
衛道拱手正色道:“衛道領命。”
“彭祖山聽令!”李從璟又看向主持百戰軍練兵之事的彭祖山,“本使要百戰軍進能攻堅城,退能守平地,中能克敵陣,你還需多久練兵時間?”
彭祖山抱拳道:“三月之內,必能讓都指揮使滿意!”
李從璟卻搖搖頭,嚴肅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提什么要求,兩個月之內,我要百戰軍能出征!”
彭祖山知道他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眼中閃爍著殘忍的神色,張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若是都指揮使給末將如此大權,末將愿立軍令狀,保證兩個月之后百戰軍必能出戰,否則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