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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璟不再理會第五姑娘，抬腳向府外走去。這個第五姑娘別看年紀(jì)小，但幾句話下來李從璟已是發(fā)現(xiàn)她鬼機靈得很，說出口的話保不準(zhǔn)哪句真哪句假，李從璟縱使有心，也不愿與她糾纏。

眼見李從璟離去，第五姑娘內(nèi)心慌亂不已，這個還未及冠的家伙，給她的壓迫感比段振林還要大，她壓根兒不知道該怎么辦。

桃夭夭摸著她的頭，道：“放心吧，將軍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留下你，我們自然會帶你和你娘離開此處，你不必擔(dān)心。”

“李將軍……好厲害！”第五姑娘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她抿了抿嘴唇，又問桃夭夭：“姐姐，李將軍是多大的官啊？”

“多大的官？很大吧。”桃夭夭道，“他是百戰(zhàn)軍都指揮使，百戰(zhàn)軍現(xiàn)在可是有將士三千六百余人呢。”

“三千六百人？天哪，那不是跟董刺史差不多！”第五姑娘驚訝道，“可是李將軍這么年輕，怎么會當(dāng)這么大的官，他祖上一定也是大官吧？”

桃夭夭嘴角勾起一抹輕笑，“他父親是晉國內(nèi)外蕃漢副總管，這倒不假。不過，李將軍現(xiàn)在的地位，可不是靠蒙陰，而是靠自己真刀真槍拼出來的。這點你務(wù)必要記住！”

第五姑娘重重點頭，道：“我記住了！”

桃夭夭突然想起什么，臉上閃過一抹愕然之色，不由得多看了正擺弄衣角的第五姑娘一眼。

“這小家伙鬼機靈得很呢，只兩句話，便從我嘴中套出了李從璟的地位背景。”桃夭夭心中默默道。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及至雪停，天也亮了。長和城內(nèi)外，積雪厚達三寸。雪停之后不久，天色漸有放晴之勢。

對李從璟來說，昨夜大雪，于他偷襲長和自然大有裨益，但四野積雪，便不利于歸去。好在長和離邊境線不遠，百戰(zhàn)軍在荒野行走困難，別人也都一樣。

財貨還在清點裝車之中，李從璟望著滿滿十幾車的財貨，心里已然是笑開了花。長和果然是富裕之縣，鎮(zhèn)將和縣令的私貨也不少，而對于其軍營中囤積的甲胄兵器，李從璟更是沒有半分客氣，全都打算收走。

有了這些東西，百戰(zhàn)軍就能過個好年了。

“城中不乏大戶商賈，其囤積的財物必然不少，若是搶過來，收貨必能再增加一大截。反正這是敵鏡，也不怕竭澤而漁。”有人如此向李從璟建言。不過李從璟沒有聽從這個建議。

對百姓動手，無論是于晉國，還是于李從璟自己的聲望而言，都極為不利。此雖亂世，但人心還是那個人心，梁地目前是敵鏡，日后則必是晉地。身處亂世，要么被亂世征服，要么征服亂世。若想做到后者，就不得被亂世侵蝕得面目全非，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報！”吃過早飯，李從璟正打算率軍班師，有軍情處的探子來報，“懷州方向有敵軍奔馳而來，距離長和已不到二十里！”

第62章 董璋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

“來軍數(shù)量多少，可知何人領(lǐng)兵？”李從璟原坐不動，平靜問道。

“約有百騎，打‘董’字大旗！”探子道。

“既然有‘董’字大旗，則應(yīng)該是懷州刺史董璋了。”李從璟沉吟道，看了看眾人，“諸位有何意見，應(yīng)對眼下局勢？”

形勢陡轉(zhuǎn)直下，眾人都是一臉肅然。

孤軍深入敵鏡，怕的就是這種情況。

軍情處三統(tǒng)領(lǐng)之一的吳長劍，首先起身道：“將軍，董璋現(xiàn)身，其大軍必定不遠。我等若是現(xiàn)在班師，未必不會被追擊，我們有十幾輛馬車，走不快，怕是會有麻煩。當(dāng)今之計，不如借助長和城固守，然后向接應(yīng)的李紹城指揮使求援。我們有君子都和軍情處戰(zhàn)士，當(dāng)能固守一些時日，待我大軍到此，則不必害怕董璋那廝！”

李從璟微微頷首，卻不置可否，只是道：“吳統(tǒng)領(lǐng)此計，也算老成之言。”

李榮有些納悶道：“懷州據(jù)此，少說也是兩日路程，這董璋半日便到，倒是來得快。”

昨夜百戰(zhàn)軍襲城，因為兵力不足，自然不可能控制每個人，有人出城報信，實在是再平常不過之事。只是眾人都不曾想到，董璋會來得這么快，簡直和天降無差。

孟平撇撇嘴，不以為然道：“才百騎，怕他作甚。縱然他后有千軍萬馬，先將董璋擒下，他們還能奈我何？”

孟平這話，說的雖然有些道理，但顯然不被眾人所接受，招來一片反對之聲。李榮道：“如此太過冒險，一旦失手，我等皆陷入必死之境。”

“李統(tǒng)領(lǐng)覺得冒險，孟某卻認(rèn)為此乃王道。不如此，沒有第二個辦法。固守敵鏡，與找死無異。”孟平語氣平淡，意思卻是強硬。

“好了，不用再爭了。”李從璟站起身，“傳我軍令：財貨自東門出城，由軍情處戰(zhàn)士押送，昨夜受傷之將士，一并東歸。其余將士，隨本使出西門，去會會董璋！”

軍令既下，縱然與有些人意見不同，眾人也都轟然應(yīng)喏。當(dāng)下，百戰(zhàn)軍分為兩部，收拾停當(dāng)，便按李從璟之令，各自行動。

李從璟帶人出西門，去攔截董璋，走得并不快，頗有閑庭若步的態(tài)勢。路上，李從璟和孟平閑聊，他說：“你到百戰(zhàn)軍之后，長進極快，這三個月來，武藝也是強了不少吧？”

孟平嘿嘿笑道：“多謝公子夸獎，跟著公子，哪有不長進之理？”

李從璟笑而不語。孟平便接著道：“其實武藝雖有長進，但真正提高的卻并非其他，而是搏命之術(shù)。以前從未上過戰(zhàn)場，有武藝，卻算不得真正殺人之法。到了百戰(zhàn)軍之后，幾番歷練，于生死之間，也算是有所領(lǐng)悟。之前在晉陽時，城里與我武藝相當(dāng)之人，不下雙手之?dāng)?shù)。但而今，若是再與他們碰上，便是那些之前比我強的，我也能輕取他們性命。”

“你當(dāng)下便能有如此認(rèn)識，也算難得。”李從璟點頭。孟平是他真正的嫡系，最親近與信任的幾個人之一，所以他一旦有機會，便不忘點撥激勵，這時又道：“你武學(xué)天賦本不比我差，差得只是磨練與領(lǐng)悟，日后多多自勉，未來當(dāng)不可限量。”

“公子放心，一定不會讓你失望！”孟平精神抖擻道。

眾人出城不遠，便望見前路雪地之中，冒出一團黑影。待更近些，那“董”字大旗，更是能看得清楚了。前面的人也瞧見了李從璟等人，雙方相距百步，紛紛停下腳步。

晉軍遇梁軍。

“前面的可是董璋董刺史？”李從璟前行兩步，抱拳笑道，其意態(tài)隨性，全然不像身陷險境。

梁軍軍中為首之人行處，他坐在馬上，便能給人大馬金刀之感，這都歸功于他一臉茂盛的絡(luò)腮胡子。董璋喝道：“本史正是董璋，前方何人，報上名來！”

董璋自然知道面前是李從璟，只不過他這樣喝問，讓李從璟作答，是想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占據(jù)主動。

李從璟卻笑道：“若是將軍連在下是誰都不知，我倒要懷疑你是不是董璋了。按說堂堂懷州刺史，智商本不至于如此低下的。”

這下把董璋氣得不輕，他厲聲道：“李從璟！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能，本史勸你乖乖束手就擒，否則必不留你性命！你敢偷襲本史的城池，本史饒不了你！”

“董將軍好大的威風(fēng)，完全不像是本使攻占了你的城，倒像是你偷襲了本使的城吶。”李從璟哈哈大笑道，“不過董刺史，你既然想要李某人頭，為何遲遲不動，難道要本使親手送上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