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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長往旁邊看了一眼,眸子里也有忌憚之色,嘆了口氣,道:“睡吧,睡著就不知道冷了。”
城墻下忽然鬧騰起來,那脾氣火暴的軍士立即跳起來罵娘,不多時,下面有人喊道:“上面的,鄉(xiāng)親來給我們送酒肉了,下來喝一口!”
城墻上的軍士往下看去,就見下面來了不少人,還推著車,為首的人正笑著作揖,“諸位軍爺守城辛苦,我等平日里受諸位庇佑,得知今日將軍大喜,諸位卻要在這里受凍挨餓,遂帶了些烈酒熱肉過來,與各位同慶將軍大喜!”
他這么一說,這些正因為受凍滿肚子不爽的眾將士,哪有不高興的道理,全都圍上來,“有甚酒肉,統(tǒng)統(tǒng)拿出來!”
這位中年模樣的人笑道:“軍爺不用心急,我等帶的酒肉多得是,管夠!只希望日后我等再運送商貨進城時,諸位軍爺能行個方便!”
“好說,好說!”一眾軍士,聽到這人這樣說,心道原來是個商戶,倒是會與我等攀交情,心中尚存的那點疑惑也煙消云散。
城墻上,那些段灝麾下的軍士,早就不爽到了極點,這時哪里還顧得許多,紛紛跑下來搶酒搶肉。
城外。
“公子,時辰到了?!泵掀綄顝沫Z道。
李從璟點點頭,一揮手,“攻城!”
君子都眾將士得令,嘴里叼著小木棍,抬著云梯,趁著大雪遮目,疾步小心向長和城而去。軍靴踩在雪地里,沙沙作響,但在呼嘯的寒風里,卻又如此細不可聞。
他們像是奔行在黑夜中的幽靈,正在瘋狂涌向自己的食物,小心翼翼,卻又急不可耐。他們的血液早已沸騰,他們的肚子,早已饑餓難耐,他們的面目,猙獰而嗜血。黑夜,大雪,寒風,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四野俱寂,唯余茫茫大雪,天地無聲,只剩下無家可歸的野風在呼號,他們不知道十步之外有什么,他們甚至看不清同行的人。但在眼前,在不遠處,有一座城,一座城中心正燈火通明的城。
那是他們的目的地,他是他們前進的方向,他是他們將要廝殺的地方。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云梯,握緊了手中的弓弩,握緊了手中的橫刀: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東西。他們弓著身子,眼神卻盯著前方,就如同野狼盯著自己的獵物一般專注,他們快速靠近,卻又步伐穩(wěn)健,他們能聽得見自己的心跳,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血液沸騰的聲音。
終于,他們觸碰到了城墻。城墻何其冰冷,但對這些將士來說,簡直比小娘子的胸脯,還要能溫暖人心。
多達十幾架云梯豎起來,悄無聲息靠上城墻,他們嘴里叼著已經(jīng)出鞘的橫刀,像猿猴一樣,順著一根根階梯,風一般向上攀援而去。
李從璟眼睛瞇起,在城樓依稀的燈火下,他能看到,攀行在最前的孟平,一只手已經(jīng)塔上了女墻。然后他看到,孟平的身子就那么消失在黑夜中,躍入了女墻內。
孟平貓著身子落地,他落地的地方,左右?guī)撞蕉紱]有人。他頓了一頓,最先的十幾人,幾乎是同時已經(jīng)鬼魅一般落入城墻內。
城墻上有積雪,白色的積雪。
林英落地時,眼角已經(jīng)撇到自己身側就有一名蹲著的軍士,但不等那軍士反應過來,他的刀鋒已經(jīng)抹過了對方的咽喉!
一抹鮮紅,飚撒在城墻上,落入白雪中,異樣顯眼,又格外美艷。
那軍士捂著脖子倒下,雙腿不停彈動,眼中盡是恐懼和不解。
孟平帶人解決完城墻上的零星戍衛(wèi)瞬息之間,上墻的人,已經(jīng)達到近五十。孟平抬起手,左右一揮。隨即,人都涌向通道。
而這時,城墻下的戍衛(wèi)軍士,也都反應過來。
“什么人?!”一名伍長率先反應過來,然后回答他的,卻不是城墻上的同袍,而是面前那位,方才還一臉和氣的中年人。伍長不可置信的低下頭,就看到一柄長刀,已經(jīng)穿透了自己的腹腔。面前的人還在微笑,但是刀子卻毫不留情拔了出來,這位伍長,就此倒在了積了厚厚一層白雪的地上。
“這些酒肉的味道如何?”意識斷絕之前,伍長聽到對方如此問道。
城墻下的軍士,正在喝酒吃肉,猛然間,他們就發(fā)現(xiàn)他們面前這些和氣商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得面如霜雪,眼如惡鬼。而當他們發(fā)現(xiàn)這個情況時,他們已經(jīng)只能慢慢倒在血泊中。
這些“商戶”,自然是早已集結在城中的百戰(zhàn)軍軍情處戰(zhàn)士。
混戰(zhàn)在城墻下展開。
但是這些酒足肉飽的長和軍士,驟然間發(fā)現(xiàn),他們渾身都提不起力氣來。面對如狼似虎前后沖殺過來的敵軍,他們的抵抗顯得那么無力。
“酒肉有毒!”不知是誰大聲喊道,但是為時已晚。
血線如一道道飛濺,灑在地上、城墻上,溫熱的血液,在落地的剎那,融化了一層白雪。
吳長劍帶著軍情處戰(zhàn)士,首先砍翻了戍衛(wèi)城門的長和鎮(zhèn)軍,將城門打開。放下護城河的吊橋,大批人馬就此沖了進來。
城墻下的長和鎮(zhèn)軍將士想要反抗,卻提不起力氣,想跑,卻逃不過對方的追殺,轉瞬間,一都軍士就被斬殺殆盡。
但長和城遭遇“敵襲”的消息,好歹被他們放出去。
李從璟進城時,身后跟著一眾騎兵和馬匹,不少在城墻前結束戰(zhàn)斗的軍士,全都翻身上馬,在軍情處戰(zhàn)士的帶領下,向城內沖去!
第58章 踏營
段灝跟在管事身后,七拐八拐,周圍基本上已經(jīng)看不見什么人,他不由得有些不悅,開口道:“管事這是要帶段某去何處?”
“到了。”管事笑著開口,此時他們進了一個小院,管事朝里面行去,“這是府邸仆役平日居住的地方,在下當值時也住在這里。”
進了院門,段灝卻不肯再往前走了。
他看著管事,語氣冷淡下來,道:“段某就不進屋了,管事有什么事,就在這里說吧?!?
面對管事的示好,段灝如此行徑,可謂不近人情。
“這……外面風雪正緊,段指揮使還是進屋說吧?!惫苁聞竦?。
“不用了?!倍螢?。
管事還想說什么,黑暗中已經(jīng)有人道:“既然段指揮使不愿進屋,管事何必勉強?”
隨著聲音落下雪夜里走出一人,棕色緊身皮衣,紫色大氅后的披風在寒風中輕舞飛揚,稍顯凌亂的長發(fā)隨意披散在肩后,而讓人一眼望去,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只乍看不和諧,卻又比任何裝飾都震撼人心的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