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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倒是義憤填膺:“這段振林真是不堪,竟然連小女孩都不放過!”
“十三四歲,也不小了??!”李從璟嘆道,他記得開元二十二年,朝廷還頒布過政令,要求男子十五歲以上,女子十三歲以上,一律要進行婚配,婦女生了男丁的,還賜粟一石。不過那是朝廷為了增加人口,采取的臨時政策。
不料他這話一說出來,立即引得眾人怒目相向,好似大伙兒突然看清:哦,原來你也是如此這般的禽獸!
“段振林雖然人品不堪,治軍卻還不錯,其麾下千余將士,皆盡敢戰。步軍指揮使段灝,恐怕即便是在其大婚之夜,也不會放松警惕?!碧邑藏步又f道。
李從璟雖然心中認為,這些不小部分都是由亡命之徒、俠客、流氓、地痞組成的軍隊,雖然在戰場上不乏戰斗力,但軍紀,卻實在不敢恭維,但他還是道:“如此當謹慎為之?!?
李從璟和眾人商議的計劃很簡單,就是趁段振林新婚之夜,突襲長和,一舉將其控制,然后搬足財貨趕緊火速撤離,待翌日其麾下將士宿酒醒來,他們已經進入晉國地界,屆時李紹城也會率大軍前來接應。
這其中自然有不少艱難,甚至是危機,但此戰本就不是常規作戰,又有軍情處相輔,對于百戰軍而言,成與不成,那是考試結果,但無論如何,考試卻是必須要考的。
出了晉國地界,百戰軍開始晝伏夜行,加速行軍。在段振林新婚前夜,百戰軍到達長和城外不遠處的一處密林。此時,軍情處已經有人在此接應。來接應的領頭者,正是軍情處三位統領中的最后一位,吳長劍。
“將軍盡管放心,長和城的斥候,絕對發現不了這里?!卑凑哲娗樘幍牟贾茫賹⑹侩[入密林中藏好,吳長劍如是說道。
“城中情況如何?”李從璟問。
“一切如常。”吳長劍道,“一應布置,也都安排妥當,只待明日夜里動手。”
李從璟又就一些細節問過吳長劍后,放下心來。桃夭夭忽然問道:“那小娘子是否一直都在你等監視之中?有沒有出逃?”
吳長劍道:“桃統領倒是未卜先知,屬下也正要向將軍說明,在段振林的嚴密監控下,這小娘子今日竟然逃出他的府邸,雖然被及時發現抓了回去,但段振林也是惱怒異常。”
李從璟微微一愣,只得道:“這小家伙看來倒是有幾分本事。”
一夜無話。
次日,自申時起,長和城內就熱鬧起來,爆竹聲尤為響亮,傳到城外密林中,孟平心中不爽道:“這廝這會兒一定笑開了花,卻不知道,今晚他的腦袋就會開花!”
“你的腦袋會不會開花我倒不知道,但是今晚,你也一定會笑開花?!崩顝沫Z笑著打趣道。
孟平嘿嘿一笑。李從璟將其踹走,“去看看云梯準備得如何了。”
李從璟朝長和城的方向望去,但見天空層云密布,長和城孤立在平原之上,大有一種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態勢。
看了一會兒天色,李從璟皺眉道:“今夜只怕會有大雪?!?
李從璟所料不差。
到了夜里,果然萬里飄雪。不到一個時辰,密林的樹梢上,積雪已經極厚。雪夜中,密林里的百戰軍將士,即便是身體素質強悍,也已有不少人開始發抖。便是沒有發抖的軍士,握著冰冷弓弩刀柄的手,也是烏青一片。
幾乎沒有一場戰斗,會在大雪之日進行。
人骨頭都凍僵硬了,兵器都握不穩,還打什么仗?
何況還是一場攻城突襲戰。
那簡直無異于自殺。
但李從璟卻知道,今夜這場仗,必須要打。
拋開此戰關系甚大不談,李從璟也希望自己的軍隊,能夠勝任一切艱難險阻,雖雪山沼澤,不能阻礙其前行。他需要的不是一支普通的軍隊,而是一支真正的至銳之師。
大雪會讓人血液流動減緩,身體寒冰。那么,有什么辦法,可以讓人血熱沸騰?
“瑞雪兆豐年吶,這雪下的好!”
不知是誰在這個時候,如此感嘆了一聲。李從璟循聲望去,卻見一名年輕的軍士,正在搓著手,抬頭望著大雪遮目的天空。
李從璟認得這個年輕軍士,他叫林英,不僅因為他在都試中表現搶眼,也因為他生了一張比一般女人都白凈秀氣的臉。
李從璟坐下來,笑著對林英道:“瑞雪兆豐年,確實如此。明年時,你家里當會有不錯的收成?!?
林英沒想到李從璟會主動跟自己說話,先是有些激動,隨即眼光黯然,低聲道:“我和大哥已經沒有家了?!?
李從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林英的神態讓他心中一陣發緊,他忽然想到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沒有家的人?他站起身,走過去,拍著林英的肩膀,道:“無妨,本使相信,來日你兒子一定會有一個幸福的家?!?
林英也沒想到李從璟會如此說,他愕然片刻,才明白李從璟話里的意思,隨即臉上蕩開笑容,道:“跟著都指揮使,小子相信會有那么一天!”
李從璟也笑了,他直起身環視著眾人,開口道:“爾等都是百戰軍的精銳之士,是真正以一當十的銳士,此番爾等第一次跟隨本使出征,也是本使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帶領百戰軍,對敵國作戰。此戰若成,功勛甚大,三百將士皆為百戰軍功臣,受全軍敬仰,爾等已知。但此戰之艱難,爾等可曾想過?”
一陣沉默之后,有人道:“哪有不出力就能討著好處的事情,我等不怕艱難!”
“對,只要都指揮使下令,我們就敢殺出去!”有人接著喊道。
李從璟從不懷疑百戰軍的敢戰,他接著道:“你我都是軍人,軍人為戰爭而生,因戰爭而存,既然做了軍人,要么憑軍功封妻蔭子,要么戰死沙場馬革裹尸。這就是軍人的宿命。生于亂世,這也是每個人的宿命。”
“頭掉碗大個疤,怕死不是好鳥!”有人道,“自古富貴險中求!”
這是典型的悍勇之徒。
林英忽然站起來,大聲道:“都指揮使,我有一句話想說!”
李從璟微笑的看著他,道:“但說無妨?!彼?,自己方才與他說過話,表達過關懷和期望,受這個正面的心理暗示,林英此時應當分外有激情。
林英看著眾將士,大聲道:“小子林英,與在座大部分同袍一樣,都是一個小農夫,家里也是世代務農?,F在是亂世,生存不易,小子想說的是,像你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想在這個世道活下去,想出人頭地,不拼命,還能拼什么?!”
三百將士聞言,都是一愣,半晌沒有人說話。
然后是突然爆發出的,排山倒海的叫好聲。
李從璟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文文靜靜的林英,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也不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