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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士垂下頭,不敢直視李環。
李環放下軍士,深呼吸了好一陣,“不過,如果這就是李從璟的陰謀,就不得不防了。他們故意殺我們的斥候,然后讓我們派人出去查,趁我軍空虛,好來攻營,倒是一個好算計!”
“指揮使……英明!”軍士趕緊道。
李環年輕,但精明,他來回踱著步,讓自己冷靜下來,“雖然斥候沒了,但之前我們就得到消息,援軍今夜寅時到來。如此一來,本使倒沒有必要過分擔憂,只要保證軍營不失,待援軍一到,李從璟必死無疑!”
軍士大點其頭。
李環將踹翻的桌子扶起,擺正,又在后面坐下來,沉思了一會兒,道:“傳令下去,全軍待命,加強戒備,隨時準備李從璟襲營。”
“是。”
李環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你李從璟要是敢來,我不妨讓你嘗嘗安義軍的厲害!”
李從璟端坐在將按后,手握著一本《司馬法》,一派八風不動的模樣。
這十幾年來,他讀書習武,更在修身養性,他目光長遠,所慮遠大,所以對自己要求極為嚴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像這種每逢大事有靜氣的狀態,倒是顯得再平常不過了。
“都指揮使,聯絡衛行明的斥候傳回消息,衛行明的兒子,衛子仁已經動身了。”張小午進帳,對李從璟說道。
“恩。”李從璟只是淡然點頭。
張小午猶豫片刻,還是禁不住問道:“都指揮使,這衛行明一介書生,到底有何本事,敢言一人退千軍?”
李從璟放下書,微笑道:“確切來說,我也不知他們到底有什么辦法,因為衛行明也沒有說明,只是保證萬無一失。”
以李從璟的性格,這種事他是一定要衛行明說明白的,因為這關系到全軍安危。但衛行明一定要裝逼到底,他又有意招攬人家,實在是不好相逼。況且,他早已做好了衛行明不成事的準備。
李從璟見張小午好似還有話要說,于是主動開口,“其實退千軍的,并不是衛行明,也不是剛剛出發的衛子仁,而是他的另一個兒子,衛道。這衛子仁,據說不過是去接衛道回家而已。”
張小午張大了嘴,“這事也太離譜了些!”
“不僅離譜,而且怪異!”莫離掀帳進來,白衣勝雪,“但一件事情,若是邏輯說不通的話,便證明它另有隱情。”
“什么隱情?”張小午問道。
莫離走到一邊坐下,道:“若真是衛行明去攔截安義軍,倒還說得過去,但偏偏不是,而是從未露過面,之前也不知在何處的衛道。你想想,安義軍要派援軍,不過是前兩日的事,這衛道此時卻已經在路上,說不定已經碰上了安義軍。你不覺得奇怪?”
“很奇怪!”張小午道。
“奇怪在何處?”莫離笑著問。
張小午想了想,道:“就好像他們事先知道這事一般。”
莫離笑道:“不錯。最大的奇怪之處,便在時間。他們從知道這件事,到應對這件事,本來需要足夠的時間,但這個衛道,之前就不在君子林,衛行明要聯絡他,得耗時間,這一來一往,本來時間是不夠的。但最重要的問題,衛行明好似根本不需要聯絡衛道一樣。”
“那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張小午已經完全不能理解。
“事實上,根據斥候探報,衛行明今日根本就沒聯絡過君子林以外的人。”李從璟悠悠道。
莫離的眼神銳利起來,他道:“這只能說明,衛道去攔截昭義軍,要么根本沒有此事,要么,他們事先就已經預計好了!”
“他們怎么可能事先預計?”張小午驚奇道,“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雖然兩種情況都不好接受,但看起來,第一種情況,似乎比第二種情況要好得多。”
第48章 百戰安義(七)
陳致遠已經連續好幾日沒有合過眼了。任何一個小娘子,若是面對家門口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壯漢,在等著打倒對方搶走自己,而自家里,又還有一個隨時可能謀害自己性命的妹妹的情況時,都是不可能睡得好的。
之前若是失眠,陳致遠會站在自己樓閣最高的那個窗臺前,或者干脆坐在屋檐上,去眺望遠方的夜空。但是這兩日,每當陳致遠看到山下的兩座軍營,心情都不會愉悅到哪里去,所以這些習慣也就沒了。
燈火昏黃,油燈的火苗,在晚風中搖曳著,照得屋里的柱子和家具的影子,都在晃動,像一群隨時會擇人而噬的惡鬼。陳致遠坐在房里,拿起一本書在看,他眉頭微皺,顯然讀書并不是一件讓他感到很愉悅的事。他本想喝點酒,但想到山寨上下面對的局勢,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丟開那本不知名的書,陳致遠索性閉目養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院子里忽然傳來一聲異響。
陳致遠起先并未在意,但是下一瞬,他眼睛陡然睜開,黑色的眸子里射出懾人的光芒。眼眸迅速左右轉動,那表明他正在凝神細聽,也正在快速思考。
“大……大當家,不好了,有人闖進來了!”一個嘍啰沖上樓,向陳致遠急聲喊道。
陳致遠已在窗前。
他右手反握著刀。
閣樓周圍的情況他已盡收眼底,那些在別人眼中還看不出差異的院子,已經讓他臉色泛白。
陳致遠知道,對方出手了。但對方是誰?孫百工?李環?還是李從璟?
他沒想到,他精心布置的小院警戒線,竟然會如此不堪一擊——對方何其精銳!
他身后不遠的地方,垂著一根麻繩,只要他拉動麻繩,全寨都會知道,他這里出了情況,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但若他真到了需要拉動這根麻繩的時候,拉與不拉,已經沒有什么區別了。就像現在。
一個黑物向他襲來,陳致遠反手一刀,那物什就成了兩半,落在他腳前。
突然,陳致遠眼神一凜。他已經認出了那是什么。
幾乎是同時,一個人影已經落在陳致遠窗外。
來人沒有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