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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器搖頭，“這也正是不器不能理解的地方。不過想來二叔慧眼如炬，自然是能看出將軍之才的。”

王草廬嘆了口氣，道：“李將軍之才，自然毋庸置疑。不過真正讓我做出選擇的，卻不是才氣。”

“那是什么？”王不器不解道。

“殺氣。”王草廬道。

“殺氣？”王不器咀嚼著這兩個字。

王草廬站起身，負(fù)手看向東方，那里是何家大院的方向，“何家，也是百年之家啊，但說沒了就沒了。李從璟要打壓何家，略施懲治將其從大族中除名即可，相信何家也不會真不識時務(wù)。但何家現(xiàn)在卻是滿門被滅，他李從璟何須做到如此地步？”

王不器怔然，若有所悟。

王草廬再次嘆息，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凡是敢向他李從璟發(fā)難的人，都得死！”

晚風(fēng)吹拂，王不器不禁打了個冷顫。

劉家。

“父親，之前那莫離說得明白，只要我劉家助李從璟，便讓我劉家成為淇門第四大族。現(xiàn)在卻又扶持了李家，還是讓李家與我劉家勢力均衡。如此背信棄義之行為，著實(shí)可恨！”一老一少站在院中，那年輕人開口，不忿道。

劉子佐無奈一笑，“莫離并未失信，現(xiàn)在何家沒了，淇門原先三族只剩下王趙兩家。說起來，我劉家現(xiàn)在不僅是第四大族，反倒是第三大族了，雖然是與人家并列。”

“可父親，之前莫離明明說……”年輕人不服氣。

劉子佐打斷了他，“為父知你想說什么，說莫離不該背棄諾言，不該扶持李家對不對？”

“是的，父親。”

“莫離來的時候，雖說有這樣的意思，但卻未明說，不是嗎？”劉子佐道，說著拍著年輕人的肩膀，“你記住，人主之心，令治下勢力平衡可控最為重要。若是李從璟打壓了何家，又扶持劉家代替何家的地位，那他打壓了何家又有何用？僅僅為報復(fù)？”

“現(xiàn)在就不同了，李家與劉家同樣做大，淇門便有了四大族。四個大族，由三到四，彼此勢力抗衡，但較之之前，實(shí)際上是大族勢力都被削弱了。我越弱，則彼越強(qiáng)，他李從璟再要控制起淇門來，可就容易多了。”

年輕人愣住。

劉子佐長嘆一聲，“天下人才輩出，這李從璟，是個狠人吶！”

第39章 練兵之法

淇門軍營。旌旗飄舞，鼓聲震天，塵土飛揚(yáng)。

偌大的校場上，百戰(zhàn)軍將士正在進(jìn)行各自的訓(xùn)練，或練技藝，或練耳目，或練隊列，或練拳術(shù)，一切都井然有序。

眾將士所練科目雖然不同，但無一不是大汗淋漓，神情肅然。在每一都旁邊，偌大的“魁首”旗和“沒鳥”旗迎風(fēng)飄揚(yáng)，或訴說著榮譽(yù)，或訴說著不甘。教頭們或在揮舞著鞭子怒罵，或在耳提面命的交代，或在手把手的教導(dǎo)。

“周鳴！老子說了多少遍了，習(xí)射弓箭的手法要訣，是前手如推泰山，后手如握虎尾！慢開弓，緊放箭！你的氣力都讓狗吃了，你的手晃什么晃，就你那樣，泰山早砸扁了你，老虎早就回頭咬掉了你的腦袋！用力，收力，穩(wěn)住，穩(wěn)住懂不懂？直娘賊！”

“規(guī)矩本教頭只講一遍，爾等聽清楚了，稍后要是有人做錯，老子抽死他！練隊列，要求人人定位，行列整齊，進(jìn)退左右，俱成行列，起坐跪伏，俱從號令。規(guī)矩有了，那么怎么做到？聽好了，要求是列不攢擠，亦不迂疏，前看心，后看背，左右看兩肩！不明白？不明白就對了，那接下來看清楚！”

“我告訴你們，軍士習(xí)拳，有三大好處：其一，可以活動手腳，是強(qiáng)身健體之需要；其二，俗話說，‘拳也，武藝之源’，拳法也是習(xí)練各種兵器的基礎(chǔ)；其三，到了戰(zhàn)場上，一旦兵器損壞或者脫手，就需要與敵人手搏，打徒手戰(zhàn)……”

李從璟在各個區(qū)域巡視而過，查看將士訓(xùn)練情況。百戰(zhàn)軍近三千將士，兵種不同，有習(xí)練科目的差異，也有共同習(xí)練的科目，而有些士卒剛?cè)胲姞I，亦有軍中老卒，水平也有差異。

他不發(fā)一言，僅僅是用眼去觀察。至于個中存在的問題，他會讓跟在身后的人詳細(xì)記錄，在之后的會議上提出。

一段例行巡視結(jié)束之后，李從璟將蒙三叫了過來，對他說：“你訓(xùn)練的軍士已連續(xù)三日奪得了‘魁首’旗，本使要考校一二，你且將他們集結(jié)過來。”

蒙三得了令，立即將五百軍士集結(jié)完畢，向李從璟請示，“都指揮使，你要考校哪個科目？”

李從璟道：“軍中訓(xùn)練，以耳目為首要之務(wù)，本使便看看爾等耳目練得如何。”

所謂“練耳目”就是訓(xùn)練將士“審金鼓”、“辨旗幟”的本事，是軍事訓(xùn)練的基礎(chǔ)。因?yàn)樵趹?zhàn)場上場地大、軍士多，士卒既不可能聽到將帥的聲音，也無法去看將帥的書面命令，因而每部每個軍士的行動，就全靠聽金鼓的聲音，看指揮旗的變化。

蒙三聞言，道一聲“得令”，隨即對麾下吼道：“今日都指揮使要考校我等訓(xùn)練成效，爾等都給我聽好了，平日如何訓(xùn)練，此時便如何行動！”

說著，只見他手中令旗一揮，五百軍士的軍陣，便成了一字長蛇陣，變化緊湊有序，無一絲雜亂。蒙三令旗再揮，將臺下鼓聲大震，五百人整齊大步向前，步伐一致，期間更無一人左顧右盼。

蒙三臉上露出滿意之色，當(dāng)橫隊走到校場盡頭時，他手中令旗又一揮，鼓聲突止，鑼聲響起，橫隊便轉(zhuǎn)身而回。如此之后，蒙三增加了難度，手中令旗上下?lián)]兩下，左右擺了三擺，那一支橫隊，立即變成了三路縱隊，繼續(xù)在鼓聲中前進(jìn)。整個過程無一人出聲，更無一人出錯。

李從璟摸著下巴細(xì)細(xì)看著，沒有說話。

李從璟不說話，蒙三便繼續(xù)揮動令旗。令旗連揮兩下，縱隊復(fù)又變成橫隊；令旗再揮，橫隊迅速后轉(zhuǎn)。少頃，橫隊又行進(jìn)到校場邊，蒙三正要揮動令旗，李從璟忽然擺手阻止了他，出聲道：“用力擂鼓！”

旗鼓官聽到李從璟的話，立馬從司鼓手中奪過鼓槌，使勁兒擂得鼓聲震天響。

走到校場邊緣的軍士們，這時聽到鼓聲繼續(xù)催趕前進(jìn)，都遲疑起來，那走在領(lǐng)頭拿著小令旗的小校，也是不明所以。軍士們原地踏步，有人還回頭張望，不知所措，好似在等待軍令改變。

可惜，軍令沒變。蒙三急的滿頭大汗，奈何不能出聲提醒，只能干著急。

那領(lǐng)頭小校半晌終于反應(yīng)過來，大聲喊道：“向前走，不許回顧！”帶著隊列走出校場。

李從璟揮手，示意鼓聲停下，又對面色難堪的蒙三道：“召集軍士過來集結(jié)。”

蒙三令旗揮動，不多時，五百軍士重新在李從璟面前列好隊列。

李從璟站在這些軍士面前，朗聲道：“自古常勝之師，莫不號令嚴(yán)明，軍令之下，將士舉止有度。臨敵作戰(zhàn)，倘若鼓聲不停，便是前有刀山火海，也要一往無前；而一旦鑼聲響起，便縱使前有金山銀山，也需立即退回。在軍中，金鼓旗號就是主將軍令，軍令所指，大軍奔行，不可有二。爾等須得銘記此訓(xùn)，好生操練，如此方能成為紀(jì)律嚴(yán)明、戰(zhàn)力非凡之師，方能無往不勝、沙場建功……”

離開時，李從璟勉勵蒙三幾句，讓他抓緊訓(xùn)練，蒙三連聲應(yīng)是，再無半點(diǎn)自得之心。

回到大帳，李從璟將彭祖山叫來。

彭祖山便是和莫離章子云等人一同到來的中年男子，是李從璟老爹李嗣源的得力臂膀，其人尤以善練兵善征戰(zhàn)聞名。其人更是頗識詩書，是難得的儒將。是以回到淇門之后，李從璟便讓彭祖山趕緊熟悉軍中諸事，好讓其總領(lǐng)練兵之事。

彭祖山進(jìn)賬之后，李從璟招呼他坐下，然后問道：“軍營諸事，彭大哥都已熟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