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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李從璟說。
“你這是不給我們活路!”桃夭夭道。
李從璟開始失去耐心,“你沒有選擇。既然如此,你還猶豫糾結什么?要么生,要么死。”
“可有一種生,讓人寧愿選擇死。”桃夭夭咬牙。
“既然你選擇死,那我就成全你。”李從璟接過張小午牽過來的戰馬。
“不,她選擇生!”眼見李從璟就要上馬,一個人從百戰軍軍列旁邊跑出來,大聲喊道。
“將軍,她選擇生,她接受招安。”王不器喘著粗氣,連連向李從璟行禮,“請將軍容她一個機會。”
見到王不器跑出來,驚訝的不僅是李從璟,還有桃夭夭。
“老頭子!”桃夭夭失聲道,隨即閉眼狠狠平靜了一番心境,才睜開眼,“我的事無需你管!”
李從璟臉色陰沉下來,對王不器道:“給我一個解釋。”
片刻之后,村子里抬出一張大木桌,擺在大道上,李從璟和桃夭夭相對而坐。
桃夭夭身上的灰塵被她自己稍作處理,凌亂的長發也有所梳理,不過還是顯得散亂,她一只手抬起放在桌面上,前胸離桌沿保持有半寸距離,胸器收斂。
這個細節讓李從璟微微心動。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似乎有意拋開一切獨屬于女人的東西,便是在談判這種時候,她也不愿意展現她女人的魅力。當然,這種魅力展現出來,對李從璟是否有效,還要另說。
這個女人,不僅獨立,而且驕傲,十分驕傲。這種驕傲不在臉上,甚至不在表現,而是在骨子里。
桃夭夭的驕傲,放在李從璟這里,是讓他心折,但放在李紹城這里,則是另一番滋味。
李紹城立馬的位置,距離木桌有二十來步的距離。他的眼神停留在李從璟和桃夭夭身上,寒鐵一般的眉毛不見波瀾,心里想起方才山賊布置木桌時,他和李從璟的對話。
“大哥,我知道你不懂得憐香惜玉。但對面的好歹是個女人,而且是個極美的女人,你手下不留情兄弟認可,但你跟人家說話的時候,能不能溫和點?你這樣殘忍,兄弟們心里不是個滋味兒啊!你也得體諒人家一個女人的不易不是?”
“你倒是會疼女人。但我也告訴你,現在我面前,沒有女人。”
“沒有女人?”
“在這個女人還是神仙山頭目時,她在我眼中的身份,就是匪首,是我的對手。對手就是對手,沒有性別,更沒有美與不美。”
“……大哥,你真狠,我服了你!”
“我狠,但我也仁慈。對對手殘忍,才能對自己仁慈。”
“如此說來,你還是會有拿她當女人的時候?”
“在我們不是對手的時候。”
“咳咳,大哥,其實我的意思吧,你還是一直不拿她當女人的好。”
“恩?”
“因為那樣的話,她肯定也不拿你當男人。這樣一來,兄弟們的機會都要大得多……”
“……”
第27章 神仙山(六)
李從璟聽完王不器的解釋,沒有立即追究他的責任,只是道:“王司佐,你與神仙山匪首關系如何,待本使解決完神仙山歸降問題,再作處置。”
然后他看向桃夭夭,道:“目下,本使要問大當家,神仙山將如何選擇?既然你我雙方擺下道來,此事便可商談。全員接受招安,這點毋庸置疑,也沒可能改變。但大當家有何條件,只管說來,本使現在便可給你答復。”
王不器竟然是桃夭夭親父,這是李從璟之前怎么都沒有料想到的。
親父為官,親女為匪,看似匪夷所思,但在這個天下沒有正統的亂世,每個人都在力求活命,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至于桃夭夭和王不器關系好似并不融洽,他們父女之前經歷又如何,李從璟卻是不甚關心。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都在吃一碗難吃的飯。如此罷了。
至于兩人姓氏不同,李從璟更懶得理會。
桃夭夭的丫鬟給她遞上一杯水,她用竹管慢慢吸著,李從璟的話放在任何一個匪首那里,都值得認真思量,她也不例外。
桃夭夭需要考量,李從璟也不打擾,只是慢悠悠道:“神仙山地勢險要,徒眾不下三百之數,而且據說頗為悍勇。在這樣一個亂世,大當家身為女子,要統率三百桀驁不馴之輩,不僅需要武力,更需要手腕,很難說哪個更為重要些。但大當家唯獨不需要的,便是仁慈。”
李從璟的話說完,桃夭夭抬起頭,眉眼依然慵懶的耷拉著,合著的嘴唇小巧而嬌艷。
“不僅不需要仁慈,甚至還需要不少的殘忍。”李從璟無視桃夭夭的眼神,自顧自說著,“但就是這樣的大當家,在有人蓄意潛伏到你山寨,而且謀劃擒拿你,被你破解之后,你竟然沒有殺這些人,怎么都有些矛盾。難道是山賊心性使然,害怕官軍、畏懼朝廷正統?”
“害怕,畏懼?”桃夭夭嗤笑,“亂世聚眾,各行征伐,官軍與山賊有何區別?地盤,百姓,軍事訓練,你們官軍有的,我們也有。唯一的差別,只不過實力大小不一罷了。”
李從璟竟然沒有反駁,而是點頭道:“大當家這話說的在理,亂世山賊與官軍,確實可以相互轉換,誰說山賊攻占城邑之后,不能成為一方諸侯呢?”
桃夭夭冷哼一聲,埋下頭繼續喝水不說話。
“況且這山周百姓,安居樂業,足以說明大當家做得不差。”李從璟又道,“既然大當家不殺莫離等人,不是畏懼官軍。那就只剩下唯一的解釋:大當家是在給自己留后路。”
桃夭夭終于開始直視李從璟。
李從璟微微一笑,“窮則思變。這個窮,不僅指財,也可指勢。勢盡不變,則離敗亡不遠。神仙山雖然不弱,但困在這里,也是守成有余,進取不足。如此一來,不能壯大,則不可避免被吞并之命運,差別只在于被其他山匪所并,還是被官軍所并。大當家睿智之人,自然早已看透這點,因此早有打算。因此李某這回來招安,該是應了大當家的期望才是。”
王不器張大嘴。他看看李從璟,又看看桃夭夭,欣喜起來,“閨女,原來你早有此意,為何不早與我說?罷了罷了,無妨,這番正是機會,你既有此打算,為父也不用為你擔心了……”
“誰說我要接受招安了?”桃夭夭瞪了王不器一眼,又面向李從璟,“李將軍似乎忘了一點。”
“哦?大當家不妨提醒一二。”李從璟道。
桃夭夭飲一口水,“人皆有貪欲,但凡富貴得勢之人,貪欲尤甚。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對于得勢者更是如此。權力一旦得到,哪會甘心失去?我接受招安,便再無這人主之位。心之所想,令行禁止,何等暢快。而投降官軍,往后事事受縛,我怎會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