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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擺著是要在附近海域展開搜救。
道具師提前準備好的氧氣瓶有限,更何況他還分給了裴言卿一瓶,最多還能在水底堅持不到一小時。
這樣一來,他們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難道多年的努力和掙扎,就這樣功虧一簣了么?
不甘、憤怒、痛苦,所有復雜的情緒在轉向裴言卿的瞬間,都化為了深不見底的仇恨。
“你終于醒了。”
裴言卿讀出了他無聲的口型。
是啊,還是到了不得不直面的這一刻。
他此時保持著清醒就已經竭盡了全力,根本無法抗拒蘇文若的任何動作,很快被對方拽到面前。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你說現在我應該怎么辦?”
第74章
“如果以你的命為要挾, 他們會放過我嗎?”
“還是說……”
蘇文若被海水浸得冰冷的手指撫上裴言卿的側臉,停留在氧氣面罩的接縫處:
“不管不顧,拉著你給我陪葬?”
后者忍不住咬住嘴唇。
若是以前, 他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拼著一口氣要從谷底爬上來, 也能坦然面對登上高峰后的大廈傾頹。
可現在……他已經有了斬不斷剜不去的留戀, 有了必須要活下去的理由。
長達七百年的追逐和奔赴后,他不忍心讓那個人再孤身行走了。
所以當務之急, 是拖延時間。
此刻的蘇文若和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沒區別,計劃落敗,他被捉拿歸案付出應有的代價已經是板上釘釘。
而他多年來放不下的怨恨,就是自己“搶奪”了本該屬于他的資源和注目, 讓他落得如今的凄慘下場, 甚至失去了自己的“愛人”。
他的思維已經徹底扭曲,完全淪陷在自己的世界中,辯駁講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你未必……逃不掉。”
裴言卿緊咬舌尖, 強行凝聚起精神。
身體虛弱到極限,他已經沒有直接反抗蘇文若的任何能力,一旦在近距離引得對方動手,可謂必死無疑。
更何況蘇文若用安全繩將自己和他綁在一起, 他也沒法拉遠距離逃生。
所以唯一剩下的辦法,就只有……
他喘息著抬起手,指了指身側下方的儲藏室。
“咳咳……他們一定覺得你不會再回去……咳咳咳!”
僅僅說了幾句話, 他就止不住地嗆咳,水流壓迫著肺腑,又有溫熱的血沿著嘴角涌了出來。
眼前黑暗鋪陳, 他再也支撐不住,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但他的提醒已經足夠。
蘇文若冷笑一聲,將昏迷的裴言卿拽到自己身邊,迅速朝著儲藏室所在的方向潛泳過去。
他小心地避開了儲藏室附近巡邏的燈光,朝著墻壁下方的底部結構游去。
為了保障錄制場地的安全,白成蹊前期在海邊打下了堅實的地基結構,儲藏室下是密集的鋼筋支架,正好可供他們藏身。
正在蘇文若尋找著合適位置時,裴言卿顫抖著睜開了眼睛。
全身的力氣都在飛速流失,冰冷的海水幾乎將生機吞噬殆盡,他拼盡全力壓抑著咳意,將涌上喉頭的熱流強行咽回。
手指探向腰間,他的安全繩被道具師動過手腳,安全鎖比他人少一層,也更好掰開。
一旦解鎖,安全繩折疊的部分就能伸展,這樣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會幾何倍數地增加。
而沒有什么比面前交錯的鋼筋更適合編織一團亂麻了。
每一次動彈,五臟六腑就傳來刀絞般的劇痛,裴言卿心知肚明,恐怕自己從高處墜落時,就受了相當程度的重傷。
他體質本就弱于常人,重傷后又被反復折磨、浸在冬日的海水中……即使得救,究竟會有什么后果,竟完全不敢深思。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他或許無法再看初時越最后一眼。
已經毫無溫度、慘白麻木的手指將安全繩繞成一個個結,緊緊扎在交錯的鋼筋上,等到蘇文若察覺到不對勁,已然來不及。
“你……裴言卿,你瘋了!”
他拼盡全力地掙動身體,卻根本無法游遠,只能被困在最近的那根鋼筋周邊,身上的安全繩還隨著他的掙扎越捆越緊。
而裴言卿唇角染血,微微揚起,摁下了衣擺內一處隱蔽的警報按鈕。
蘇文若還是低估了曾經的隊友情誼。
他可以不管不顧,將過往的溫情棄如敝履,卻有人始終珍惜愛護,拼盡全力也想將屬于過往的碎片逐一拼合,不忍任何一個人再次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