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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小考發高燒,在訓練室力竭暈倒,其他人視而不見,只有他陪著我去醫務室,全程照顧我直到我恢復。如果沒有他,我根本堅持不到出道的那天。”
“唔……咳咳!”
裴言卿蹙眉隱忍著涌上喉頭的甜腥,啞聲道,“那你為何要平白將他人尋常的善意……咳咳……視作對自己的特殊對待?”
“倘若那只是他一時心軟,并非……對你的關心?”
“胡言亂語,”蘇文若冷笑著與他對視,“他親口向我承認過,我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讓他感到親切、想要靠近。”
特別的……氣質么……
意識不受控制地變得模糊,裴言卿迷迷糊糊地回想起當初,十月的殘魂還沒有回歸時,那個有些笨拙、單純如紙的初時越。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在尋找一個人,我記不得他的樣子,但他帶給我的感覺、他的味道、他的氣質,只要我遇見他,就會第一時間認出來。”
“曾經我遇到過很多相似的人,但他們都不是‘他’,這點我很確認。”
少年未被冷意浸染的丹鳳眼黑白分明,溫暖的手指將裴言卿的雙手攏在掌心,話語虔誠如同起誓:
“言卿,直到我,遇見了你。”
“我會對你好,保護你,不讓你受半分委屈和傷害。或許你會覺得我很笨拙,沒關系,我會盡我所能,讓你輕松、快樂。”
“你愿意接受我的好意,讓我試試看嗎?”
人生的逆旅中,他曾與許多人擦肩而過,曾因為無數道相似的身影駐足,卻沒成想,種下了今日的苦果。
“嘩啦!”冰冷的海水臨頭澆下,把裴言卿從溫暖的幻夢里強行拽回。
“別擔心,沒人能找到這里,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將過往的樁樁件件逐一清算。”
蘇文若面帶嫌惡地清洗著手上沾染的血跡,“讓你死在這里再容易不過,但我不想這么輕易地放過你。”
“咳咳咳……”冰冷與灼熱不斷沖擊著身體,裴言卿斷斷續續地咳著血,半截身子浸在海水中,衣襟散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理。
即使狼狽至斯,他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烏玉般的長發襯出肌膚極致的冷白,如同精致的琉璃盞脆弱易碎。
“裴言卿,倘若今天你死在這里,時越哥或許會傷心難過,但死人永遠比不過生者,沒有什么能戰勝時間,五年、十年,漫長的時光消磨后,他總會忘記你。”
蘇文若滿懷期待地想從他臉上看到掙扎或者失望,卻沒想到撲了個空,“怎么,你不相信?”
“對于七百年來說……咳咳,這點歲月……又算得上什么?”
裴言卿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可他臉上寧靜平和的笑意卻刺痛了蘇文若的眼,讓他怒不可遏,再次用力推著裴言卿沉進水中。
咸澀的海水涌入口鼻,他眼前瞬間一黑,又因為劇烈的痛苦不得不暫時清醒。
朦朧的視野里,幽暗的水底,似乎有什么從胸口散開的衣襟里漂出,泛著溫潤細膩的白光。
那是……
裴言卿拼勁最后一絲力氣,將它攥進掌心。
不知過去多久,等到蘇文若沒了力氣,他才終于肯松開鉗制著裴言卿的手。
那人已經完全昏死過去,想來不可能有什么威脅,他于是解開綁著裴言卿雙臂的鐵鏈,轉而將散落在一旁的安全繩緊緊束在了對方的腰上,另一頭連接著堆放的重物。
按照之前和道具師達成的方案,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密室場館的地下儲藏室,這里已經低于海平面,因為有隔水材料保護才沒有被淹沒。
現在索道斷裂,節目錄制中止,其他人一定掘地三尺尋找著他們的下落,就算有暗門掩飾,被發現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必須致裴言卿于死地,同時洗脫自己的嫌疑。
手背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剛才他折磨裴言卿時,對方也拼盡全力在他身上留下了幾道血痕,好在這些也可以用墜落時剮蹭的傷口蒙混過去。
道具師已經在儲藏室的隔水墻上鑿出了裂痕,房中的海水就是來源于此,稍后他只用敲碎裂縫,海水涌入,裴言卿就會被重物拖拽著沉入海底。
對于已經身受重傷、孱弱不堪的他來說,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性。
而自己則可以趁機游上淺灘,逃出生天,并借此機會以安全保障不力為由,向節目組乃至白成蹊索要巨額賠償,度過眼前的難關。
只要能擺脫那些債主的騷擾,他有信心再次堂堂正正地站在初時越面前,奪回自己本應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