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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李誠見趙艷芳反應過來就止住了,順著話頭問:媽你想想,會不會我們前幾天說話的時候被他聽墻角了?他現在那個態度,擺明了把咱們倆當他的敵人,反而跟大哥一家關系不錯。
趙艷芳一愣,不禁心煩氣躁:他要是知道了,那錢想要回來可難了!我這兒就藏了幾十塊,剩下的都給他了。都怪你爸那個混球,他造孽啊!也不知道偷了誰家的孩子,他倒是滾了,把爛攤子扔給我。
趙艷芳撿著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罵。
年輕時候李柱跟她都是別村的人,李柱從城里回來帶著倆孩子,一個三歲,一個還在襁褓里。
李柱出去一趟,不知道發了什么財,家境在村里邊算是很殷實了,趙艷芳看上這一點嫁給他,給李平和李亭當后娘。怕村里人發現孩子是偷來的,保險起見,李柱拖家帶口來了麥香村。
李平七歲才記事,之前的事情一點不記得,以為他和李亭都是趙艷芳親生的,麥香村人也不知道,趙艷芳就心安理得認了倆便宜兒子壓榨,給自己當牛做馬。
這事瞞了挺多年,趙艷芳不愿意捅出去,怕惹出事。
李誠聽慣了趙艷芳罵罵咧咧,左耳進右耳出,半晌終于想通笑了:說到底,二哥還是不死心,想拿了錢去上學,參加高考,哪怕他沒有幾年好活了也不甘心留在農村。
可不嘛,自從前些日子高考消息傳下來,咱們村那些知青都浮躁得哦,一個個都不干活了,窩在知青點一門心思考學。他準是也跟著動了心思,也不看看自己小學畢業的學歷夠不夠格。
李誠點了點頭,胸口堵住的一口郁氣總算出來了,展顏笑道:媽你這么想不就對了?我都不敢說一定能考上,他成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能考多少分?
李亭啊,他就適合拴在這片地里,一輩子當個上不得臺面的泥腿子。
相里亭進了原主居住的小破房間,不明白這當家做主的權柄怎么落到他頭上了。
他仔細一想,哦,原來是李誠自己巴巴遞上來的。
既然他現在成了這個家的中心,相里亭坐在床上,背靠著墻,伸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拿過紙筆,回憶了遍居民膳食寶塔,在紙面上一行行書寫。
寫完,相里亭將這張食譜折起來放好,準備明天交給林靜,隨后攤開被子蓋上安然入睡。
翌日。
李家現在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大清早,林靜做了五個人的早飯,吃完她和李平去外邊上工,等李誠和趙艷芳起來,只能自己開火做飯。
相里亭不用上工,隊長考慮到病情,給他多批了一天假,他也沒有立馬去倉庫那邊報道,出了門便往知青點那邊拐。
麥香村人正在熱火朝天收玉米,勞動的身影構成沿途的風景,等相里亭到了知青點,又是另一種場景。
屋里屋外,知青們翻開書本埋頭復習,抬頭看見瘦黃的青年,又低了頭繼續看。
相里亭一眼掃過去,很快看見了陳升,對方坐在門口小凳上,凝神捧著一本書看。
昨天相里亭在地里暈過去,有人跑過來給陳升遞消息,陳升二話不說跑過去送他去的衛生院。
相里亭沒有欠別人的習慣,尤其是人情。
眼前落下大片陰影,陳升仰頭一看是他,用氣聲問:怎么跑過來找我了?
相里亭也用氣聲回:走,咱們去一趟鎮上。
等出了知青點,陳升才放開聲音問:你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得再開點藥?
相里亭手插在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幣在他跟前晃了一下:咱們今天去國營飯店吃點兒好的,然后再淘些書,咱倆現有的課本都不全。
那揮舞鈔票買買買的氣勢帥了陳升一臉,陳升咽了咽:亭哥,你這錢是嬸子給的?
做了這么多年朋友,陳升對李家的生物鏈、趙艷芳的摳門屬性一清二楚。
相里亭將錢揣回兜里,語氣輕快:算是吧。
兩人到了鎮上,徑直到國營飯店有魚有肉地好好吃了一頓,隨后相里亭去供銷社買了點東西,打算回去了送給隊長。
之后,他們去找課本。
動亂后課本保存得不多,高考消息下來后更是很難找到一本,再版的《數理化自學叢書》只有城里新華書店有賣,鎮上店少,根本沒處去買。
相里亭和陳升偷摸潛進黑市,里面賣的基本是賣蔬菜、糕點、野味,沒有一本書。
黑市中,相里亭瞥見有一道非常眼熟的身影,他沒有驚動對方,就當是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