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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兆容笑說:“纓徽如今對你還算殷勤?!?
殷勤嗎?
李崇潤在心底冷笑。
未免過于殷勤了。
謝世淵體內的碧水丹還剩一月就要毒發。
怕是纓徽日夜驚悸不安,擔心得是這個。
李崇潤打下易州后,往外發了三封信。
一封稟告檀侯魏銘。
事出突然,攻伐從權,望請見諒。
對方派來了宣撫使,并未責罵李崇潤,只是提醒他,八月的檀州會盟他已稱病未去。
來年四月,檀侯壽辰,請幽州都督來晤。
一封給西京靜安侯。
請求納其女纓徽為貴妾。
這一回韋春知沒有任何耽擱,立即同意。
回信十分情真意切,甚至還有意帶著姬妾兒女一起來幽州投奔李崇潤。
一封給鎮守潼關的鎮北將軍薛紹。
讓他把碧水丹的解藥送來。
李崇潤一戰成名,薛紹是惹他不起的。
回信上請求他送還薛昀——畢竟是親父子,風頭過了又舍不得他死。
隨信附上了碧水丹的解藥。
這解藥如今就在李崇潤書房的抽屜里。
他知道,纓徽待他殷勤備至,心心念念的也是這個。
她并不知道薛紹給了李崇潤解藥。
若是謝世淵就此毒發身亡,也怪不到他身上。
那樣不是就干凈了嗎?
她一年忘不了他,十年呢?二十年呢?
總有一天,她的記憶會褪色模糊。
她會慢慢認命,安心做都督府里的韋娘子。
李崇潤又覺憋悶。
他抬手松了松衣襟。高兆容看在眼里,斟酌在三。
提議:“都督府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主人,我瞧王家的小娘子人品才情都不錯。王玄莊又對你那般忠心,從人到家世都無可挑剔,不如早些定下來,待三年喪期一滿,就迎娶進門。”
李崇潤早就對姻緣心冷,不在意這些事了。
隨口撂下句“全憑姨母做主”。
便起身離開。
纓徽的小院里飄出肉糜濃郁的香氣。
因府邸內膳食有序。
高兆容怕纓徽夜里肚子餓,做主給她設了小廚房。
今日主菜是蟹釀橙和鱸魚膾。
纓徽親手做了羊肉面,面條搟得又細又長。
羊肉燉得爛乎。
面條浸泡在肉湯里,每一根都柔韌有滋味。
李崇潤從來不知道,纓徽會做這么好吃的膳食。
如果沒有那個人,這一切該多么如意。
他不多言,像是真來用膳的。
纓徽也很知趣,沒有在他用膳時說些不該說的話惹他不快。
兩人維持著微妙的平和。
在杯碗碟盞的輕俏碰撞中,用完了這頓膳食。
“七郎……”
纓徽終于忍不住。
在白蕊奉上新茶后,試探著喚了他一聲。
李崇潤抬起眼眸看她。
纓徽思忖再三,決心單刀直入。
“碧水丹的藥效快要到了,不知七郎作何打算?”
她邊觀察著李崇潤的表情,邊問。
李崇潤心中恨極。
偏言語間頗有些風輕云淡:“薛紹并未給我回信,但話又說回來,遲早要送去檀州的,檀侯嗜殺殘忍,落到他手里,倒不如毒發來得干脆了。”
纓徽的臉色剎那慘白如紙。
欣賞著她的花容失色,感受著她的痛苦。
李崇潤心中有種扭曲的痛快。
這才對嘛。怎么能只有他難受。
纓徽低喃:“還是要把他送去?!?
“雖躲過了今年的檀州會盟,但檀侯派了孟天郊來幽州巡視,責令我明年四月必須去檀州。我若不把謝世淵送去,難道你想讓我送你嗎?”
纓徽的臉白得更厲害,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李崇潤撫了撫她的鬢發。
柔情蜜意:“乖,我怎舍得送你,當然是送他?!?
纓徽忍不住瑟縮。
當夜,李崇潤歇在了這里。
寅時,天還未亮。
值夜侍女刻意在窗外加重腳步,輕聲喚“都督”。
李崇潤素來眠淺,立即起身,問:“怎么了?”
“謝將軍吐血了,歐陽郎中去看過,派了人來,說讓都督務必去看一看。”
纓徽本來裝睡,霍得坐起來。
手剛撫上李崇潤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