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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容顏稍霽。
李崇潤便得寸進尺,提出留宿。
誰知纓徽怎么也不肯。
李崇潤纏了她許久,她怎么也不松口。
李崇潤無法,只好去外間的藤席上湊合了一宿。
第二日晨起,那位女畫師便到了。
她約莫三十多歲。
身著紺色交領羅衣,純色無刺繡。
梳素髻,衣著配飾寡淡。
但秀眉圓目,氣質高雅。
纓徽貪眠,尚未起身。
白蕊叫不起她,只好出來向客人賠罪。
女畫師只蹙了蹙眉,未說什么。
撩了眼將自己請來的李崇潤,道:“美人不起身,勞煩七郎君陪我喝盅茶吧。”
李崇潤難得乖巧。
雙手交疊于身前,點頭應下。
侍女送來烹茶的滾水。
李崇潤接過,屏退眾人,親自斟茶。
他端起茶甌奉上,喚:“姨母。”
女畫師與天子同姓。
人稱高娘子,諱兆容。
高兆容浸**墨,自詡清高。
歷來看不上那些拿腔拿調的輕佻女子。
不免譏諷:“我一路走來,眼見這莊子里曲水流觴,比往年所見精致了許多,想來你暗中花費了不少心思與貲財。如今這架勢,倒真成金屋藏嬌了。”
李崇潤低下頭,頰邊微紅。
流露出幾分羞赧。
高兆容愈覺荒謬,問:“當初你是怎么說的?”
李崇潤霎得神情僵住。
“當年英宗平西郡,在長陵
駐兵十萬,由鐘離氏執掌。后來英宗病重,嗣子年少,為防外戚禍亂,將兵符一分為三,分別由京兆韋氏、定州謝氏、河東柳氏保管。集齊三道兵符方能調遣鐘離氏駐軍。所以你要接近韋纓徽,籠絡她,以期來日尋到機會得到靜安侯手中的兵符。”
這計劃開始于一年前。
正是李崇潤千方百計誘纓徽上鉤之時。
那時九分假意里摻雜一分色心。
靠甜言蜜語、靠九曲心思。
把一個別扭陰暗的小姑娘哄得團團轉。
也曾試探過,她當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之后呢?
李崇潤有些失望,可又貪圖美色,暫且丟不開。
想著總會膩,誰知轉眼糾纏了一年。
他心里清楚。
眼下情形,纓徽于他而言。
麻煩多過價值了。
高兆容見他不語,嘲諷:“所以要怎么辦?難不成娶她為妻?”
李崇潤沉默不語。
他不是沒想過給纓徽一個名分。
雖然很難,可他如今在做的事哪一樁不難?
但是妻。
他李崇潤要稱霸幽州,逐鹿中原。
他的妻必定是要能帶來助益的。
王鴛寧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但李崇潤見到她時。
發現自己十分抗拒。
他也理不清這抗拒從何而來。
大概是因為最近庶務纏身。
太過于心煩意亂了。
高兆容道:“姨母在問你話。”
李崇潤深吸一口氣:“自然不能。”
“既然不打算娶為妻,那就送回去吧。天下美貌女子多得是,犯不上從虎口里奪食。”高兆容循循善誘,試圖勸李崇潤回頭是岸。
李崇潤輕聲說:“可她是我的女人。”
高兆容斟茶慢飲,未曾聽清:“什么?”
李崇潤正身跽坐。
擱在茶案上的手輕攥成拳,“我想留下她。”
他趕在高兆容再開口前,哀聲請求:“我自小到大從未貪戀過什么,求求姨母,讓我留下她吧。”
高兆容將茶甌狠摜回案上。
想要斥責,但看李崇潤一副垂頭喪腦的樣子。
又覺無趣。
終歸是她耗盡心力護著、照看著長大的孩子。
只剩嘆息:“莫要誤了大事,莫要忘了你肩負的責任。”
說話間,侍女來稟。
說是韋姑娘醒了。
高兆容趕李崇潤出去當差。
囑咐他近日幽州必有禍端。
為防叫人上眼,他先不要來莊子。
這里一切她會照看。
李崇潤縱有萬般不舍,也只能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