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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沉聲道:“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
陸小鳳正在凝視葉孤城,微笑道:“我想知道,天上的仙人也會寂寞嗎?”
他不難看出,葉孤城寒星般的眼底有寂寞之色,像他這樣的高手,即使像人多一點,也難免是寂寞的,因為他練的劍法,本就是只有一個人面朝大海才能練出的劍法。
沒有知己,沒有敵人,只有一個人與一把劍,每日晨昏從無間斷的苦練,陪伴他的只有碧海藍天。
太阿之劍,犀角不足齒其鋒,劍只有耐得住磨礪,才會有鋒芒,而人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成為劍。
葉孤城沉吟許久,緩緩道:“天上的仙人,定然是寂寞的。”
他感同身受似的說道:“因為只有登得夠高,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風景,才能成為仙人。”
陸小鳳安靜地聽他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需要出聲,只需要有一雙耳朵,默默地聽人說話便夠了。
葉孤城道:“我雖不是仙人,但我卻是一個很驕傲的人,所以一向沒有朋友,我并不在乎,因為我說站得地方已經很高,所能看見的風景是別人無法享受的。”
如果是別人說這句話陸小鳳也許會一笑了之,但因為是葉孤城說出這句話,他只會肅然起敬,雖然還沒見過他比光更加迅速更加璀璨的劍招,但陸小鳳卻能感覺到,他的能力定然不在西門吹雪之下。
他同樣是一個看一眼就讓人無法忘記的人。
陸小鳳的語氣是真誠的,他說話的速度是緩慢的,每一個字從他嘴中吐出,都重逾千金,他道:“你若想要朋友,隨時都可以找到。”
葉孤城看他,眼中似乎含笑,道:“你是在說自己嗎?”
陸小鳳一愣,隨后又撫掌大笑道:“不錯,我說的就是自己。”
他一直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交朋友對陸小鳳來說是人生三大幸事之一,而與他當朋友也是個非常愉快的體驗,因為他信任你就如同信任自己。
兩人談話的氣氛很不錯,葉孤城甚至親自給陸小鳳倒了一杯白水,對一個天性驕傲的人來說,這樣的舉動已是認可。
朗月站在一邊,臉上的表情凝重,甚至是陰沉,葉孤城看不見她的表情,陸小鳳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心中的警鈴被拉得叮鈴鈴直響,警惕的目標是在場唯一的外人陸小鳳。
她是個再忠心不過的仆人,滿心滿眼就只有白云城主,自然知道,葉孤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露出舒心的笑容。
他確實是一個人,但也僅僅就比劍多出了一點人情味,白云城的俗物勾住飛仙的衣角,讓他不能羽化而登仙。
因為武功臻至化鏡而太過無聊,以至于追求更大的抱負,這種種雖然沒有在葉孤城身上上演,但他卻也不大能感受俗世的快樂。
他與陸小鳳成為朋友時,是葉孤城前半生中最接近人的一刻。
朗月:夭壽啦,城主被外面來的小妖精勾引走啦!
陸小鳳忽然覺得有點冷,有陰森的視線鎖定在他身上,他將杯中的白水一飲而盡,眼角的余光不斷打量四周,只看見低頭的月姑娘與驕傲的葉孤城。
沒有異常,白云城主的宅邸中,又怎么能容許有邪心之人闖入?
但那看他的眼神,又實在是太陰冷了一點。
或許是他的錯覺,怎么看都沒有找到視線的源頭,他只能將其暫時拋到腦后。
陸小鳳甚至都沒有懷疑一下朗月,因為他實在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能讓如月亮般高潔的女人對自己射出陰森森的眼神。
朗月:瞪得就是你,小蹄子!
陸.小蹄子.鳳:???
其實他真的很無辜。
南王府燈火通明,已是晚上。
南王抬頭,雙手背在身后,器宇軒昂,他道:“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笑瞇瞇的年輕人道:“已經辦好了。”
年輕人有一張很俊俏的臉,他的皮膚很白,頭發很黑,眼睛笑起來像彎彎的月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藏在袖子中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頭。
他看上去年輕又無害,但只要稍微有一點常識的都清楚,這世道,越是看上去無害的人,就越恐怖,如果一個人很兇惡,那他的兇惡便只停留在表面,但如果一個人看上去很溫和,他的惡便可能埋藏在心底深處。
年輕人有震驚名號,在青衣樓甚至有自己的一副畫像,那實在是個很大的組織,而且有數不清的高手,年輕人是第四十三座樓的樓主,被人稱為奪命鏢。
手指短一截,武器就要長一劫,他用鏈子鏢,尖頭可傷人,把胸膛剖開,露出一顆紅彤彤,帶著溫熱的心臟。
鏈條用來絞脖頸,下手輕一點,便柔軟如繩索,一點一點將氧氣從人的心肺中逼出來,死亡的過程因為缺氧而無比痛苦,重一點則連同脖頸一起絞碎,身體軟綿綿地倒下,頭扭曲地耷拉在肩膀上,死狀慘烈。
他看上去有多無害,下手便有多狠,心如蛇蝎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金銘滅的掌柜便死在他的鏈子下,鏈子緊緊貼在人類柔軟的脖頸上,知道他面色青紫,進的氣出的氣都歸于平靜才解下鎖鏈,然后用三尺白綾掛在屋檐上,任憑人的身體迎風飄蕩。
南王道:“有多少人看見了。”他希望很多人都能看見,因為這是他對葉孤城的警告。
很多人年紀越大在意的事情變越多,也越不能受屈辱,年輕時的南王就是一個很高傲的人,因為他一直在忍辱負重,心中積累的屈辱無法在皇帝面前表現,便全都轉化成他的驕傲與自尊。
南王不允許別人打破他的驕傲,也不允許有人忤逆他,年紀越大越是如此。
葉孤城的“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將他的驕傲撕碎,被人看清的憤怒充斥他的大腦,便總想做出一些報復的事情來。
這是仇恨。
被仇恨蒙蔽雙眼的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奪命鏢道:“沒多少人看見。”
南王背在身后的手一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怎么回事。”他的聲音已不平靜,憤怒壓抑在胸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