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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念面色如常,淡淡反問他一句:“天下日日都有不平事,管也管不完,所以,我們便不該管了么?”
沈佑一怔,自知失言:“小師叔教訓的是。”
第2章 寒煙擂
素衣仙受了傷走不快,卻執(zhí)意跟著春曇,于是他放慢腳步,好容易在天黑前平安趕到沈氏山莊。
大門外,他遞上拜帖,立刻有沈家學徒為他引路:“傅真人住在別院,這邊請。”
遠遠就聽見院里傳來少女的抱怨聲:“嘶……師尊,好冷啊,這擂臺到底為何要設在鶴居山啊?滄沄,碧梧,玉沙,七真,實在不行咱們妙鏡雖不大,倒也能湊合,那么多門派可選,偏要在寒冬臘月跑到這極寒之地……”
她聲音清脆,中氣十足,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引路學徒面上訕訕:“傅真人這幾日就在這里歇腳,公子請自便,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
春曇忙欠身行禮,對方抱拳還禮,識趣地離開。
春曇目送他走遠,忍不住嘆了口氣,瓊兒這丫頭跟她師尊年輕時一個樣,性子直來直往,鋒芒畢露,總是口無遮攔。
連他這個玄門之外的凡人都曉得,腳下這座鶴居山可是塊風水寶地,其后峰的山腹內蘊藏著上古遺留的天火種,經久不熄,數百年前被沈家先祖無意尋得,遂在此安營扎寨,鑄起劍爐。
現如今沈家雖不是玄門,但代代相傳的鑄劍術卻是首屈一指,天下名劍有半數出自沈家劍爐,誰敢小覷,又有那個門派不眼紅?
他拍凈身上的雪,推開院門,甫一抬頭,一道耀目的劍光當空襲來。
春曇原地不動,那劍鋒幾乎觸到他額前的碎發(fā),準確停在他眉心前半寸,嗡嗡鳴響。
長劍的主人就坐在主屋的翹角飛檐,見他面色不改,不甘心地努了努嘴,隔空將劍召回,寶劍倉啷入鞘,她也隨之飛落到春曇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珊瑚色,青絲盤在頭頂,擰成干練簡潔的螺髻以發(fā)釵固定,釵尾吊一只牛血紅色花鈴,隨動作輕搖,發(fā)出叮鈴微響:“你怎么不躲啊,就不怕我失手傷了你嗎!”
春曇笑著摸摸她的發(fā)頂,絲毫不介意她的作弄。
自春三月,眨眼大半年不見,目測這丫頭又竄高一截,眉眼也漸漸長開,尤其笑起來,月眉星目,虎牙酒窩,熱烈明艷。
小丫頭親昵地挽住他手臂,忽而一愣,指尖用力捏了捏:“哥你是不是又瘦了?嘖,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藥啊!”
“是曇兒來了嗎?”傅子雋從門內探出頭。
對修士來說,修為境界越高,衰老速度就越是緩慢,傅子雋年逾四十,容顏不改,依舊凝滯在十幾年前春曇初見她時的模樣。
她向來不拘禮數,見春曇要拜她,趕忙擺手迎上:“別傻站在門口,快進來!怎么這個時辰才到……”
天色擦黑,的確比約定遲了些。
他忽然想起遲來的緣由,返身去院外,只見小鹿還立在原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等他。
“哇!師尊!這可是你說的素衣仙?好漂亮啊!”小姑娘興奮不已,徑直就要撲上去,春曇慌忙攔她,示意她小鹿受了傷。
“瓊兒!別鬧。”傅子雋一把將小丫頭拎到身后,自己湊上前看了一眼,將春曇與一瘸一拐的素衣仙讓進院子,“你快靜靜心吧。明日便是寒煙擂,可別給為師丟了臉。”
“怎么會!師尊你放心,”小丫頭雙手叉腰,揚起下巴,“明日看我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你啊。”傅子雋作勢要敲她腦殼,終沒舍得落下手去,只重嘆一聲,“我只希望明天有誰能替我敲打敲打你,才幾歲的人就這樣自負,你可知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知啊!可師尊的師尊不是也說過,修士能走到什么境界,九分天注定嗎。”她咳了一聲,用力壓著嗓子,憋出蒼老的聲線,“努力只決定修士的下限,資質才是關鍵,根骨平庸者,就算再勤奮,至多也只是比凡人體健長壽些罷了。”
小姑娘伶俐,學長輩說話惟妙惟肖,春曇忍俊不禁。
“強詞奪理你最行!”傅子雋白她一眼,從懷里摸出顆綠色丹丸,手指一碾,“這藥止血生肌,不要兩日就能痊愈。乖。”
誰知才伸手,便被小鹿怯怯閃開,一溜煙躲到春曇身后。
“哈哈哈師尊你這么兇,連鹿都怕你啊!”
“小沒良心的……”傅子雋笑罵一句,連人帶鹿。
深夜里風停了,春曇獨坐廊下,萬籟俱寂,竟聽到落雪簌簌有聲。
瓊兒屋子里燈滅了許久,傅子雋才提一件夾毛披風出來,替他搭上肩頭,而后兀自伸手,捏他手腕寸口處,先左后右。
“你……”她嘴唇抿緊,臉色愈發(fā)難看,“上次給你的藥有按時服么?”
春曇依舊看著雪,沉默地點頭。
“不該啊……”傅子雋思忖半晌,“這次給你加些溫補氣血的。”
放開手,她盯著他:“還是不告訴瓊兒?如今她長大了,總纏著我問東問西,問你在做什么,為何不在人前與她相認,問你到底害了什么病這么多年都治不好,還,常常問當年的事……我也不知還能瞞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