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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言禮在酒吧駐唱那會兒,認識的人很雜,上三流下九流的都有。因為出于對我的安全考慮,后來有許寄年賞識他,他才會這么拼命。
去櫟陽那天的火車上,景色往后倒退,如同連環畫一樣。
天空是倒灌的河流,原野上的屋頂是孤單漂泊的船只。
我腦子里回想起章言禮那天晚上和我說過的話——
“寶寶發燒后,我以為他死了。我抱著他找診所的醫生,醫生說他沒有呼吸了,死了。”
“我給他做人工呼吸,做急救措施。沒有用,他的身體涼下去了。”
“醫生叫我給他辦喪事。”
“我不死心,找我叔叔借了錢。我把寶寶最喜歡的那臺舊電視也賣了,就這樣湊了一千塊錢,去更大醫院,求醫生把寶寶救回來。”
“我把寶寶放在醫院外面的凳子上,我想,醫院有這么多人醫生護士和保安,肯定沒有壞人的。但是等我去找完醫生回來,寶寶就不見了。”
“我到處問人,他們說有個人把寶寶帶走了。”
“我跑去找醫生,調監控,醫生被我鬧煩了,找保安把我趕走。我跪在門口,求他們調監控救我弟。”
“有一個好心的主任,帶我去調監控。但是人販子的臉我也不認識,只知道他抱著寶寶出了醫院。”
“我吸取經驗,先去找市公安局的警察,怕拖延下去,真的找不到寶寶了。可是市公安局警察也不管,說讓我去找區上的警察局先立案。區上的警察局只有一個警察在值班,他在前臺抽煙,刷直播。他說我弟弟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不給立案。醫生根據診所的診斷單告訴我,寶寶死了,就算找回來,寶寶也死了。叔叔勸我放棄,他可以給我經濟上的幫助。”
“拖了差不多一年,我姑姑來找我,她開始管我,給我買吃的穿的用的。我后來,就當寶寶真的死了。我沒照顧好他,我一直都在自責。所以遇到你之后,你叫我哥,我一聽就煩。我真的不想再照顧一個小孩兒。”
“但你姥爺死了,你一個小孩兒怎么活?我就只能帶著你一起生活。我想我要照顧好你,至少不能讓你跟寶寶一樣死了。你被拐子抱走當天,我手都在抖。我想,我又要弄丟我的寶寶了。我是真的害怕了。”
到櫟陽后,我住進了橫覃島的房子。傍晚,我在海邊散步,鞭毛藻讓海岸邊呈現出藍色,如同海洋藍色的眼睛一樣。
茍全給我打電話,問我感覺怎么樣,然后又說我沒有必要跑這么遠,在海城天天都能見到心上人不是更好?
我給他看海岸邊的鞭毛藻,我說:“我總得學會離開他之后,怎么生活。愛一個人,不是得到,不是占有,我得要學會獨立,成為一個能夠讓他依賴的人。”
“沒有必要,你哥離了你就跟不能活一樣。他昨天跑去小熊找咪咪,說怕你有分離焦慮癥,說要開車來看你。咪咪就和他說,‘你也不看看誰有分離焦慮癥?小西離開你之后沒給你打過一次電話吧?你就開始焦慮上了,去sari那里多拿點兒藥吧。’”茍全學咪咪說話,然后在電話里哈哈大笑。
“我剛安頓好,待會兒給他打電話。”我講。
茍全忽然認真地說:“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我問他:“你之前不是想要和爸媽去另外的城市嗎?為什么要為許殷默留下來?”
茍全咬牙切齒:“他逼我的。他拿我爸媽的生意威脅我,說我要是不跟他留在海城,他就毀掉我家的生意。我那段時間恨死他了。你說我們是這么多年的老同學,談個戀愛分手而已,他至于嗎?”
我笑了笑。許殷默要是知道茍全是這個想法,估計得哭。
第48章
橫覃島像是一座風土人情的展覽館,東邊是摩登和現代的五星級酒店度假區,西邊是原始的居民老厝。岸邊是擱淺的粉色貝殼,潮汐每一次退卻,它們就好像得臉紅一次。
我將卉卉阿姨的老屋收拾出來。天井里種植的芒果樹的葉子已經掉過一次。揾桲樹依偎在芒果樹旁邊,像小狗依偎著小貓。
章言禮給我打來電話。
他講:“你到了櫟陽要乖,一定要住我給你買的房子。談氏地產比起恒錦是要好一些,你工作也不要太累。過兩天我來看你,你不要到處亂跑。”
他說了一大堆話。
我插話道:“哥,我去橫覃島了。”
“去住老屋了?”
“嗯,想要去看看卉卉阿姨的房子。現在是你的房子了。”我講。
章言禮笑著說:“是你的房子,你十八歲成年后,那套老屋就已經轉到你名下。”
“我種了兩棵果樹,一棵芒果,一棵揾桲樹。你喜歡那一顆?”我問他。
“當然是芒果。你放在我衣柜里的那種黃色果子,香味太奇怪。又不能吃,丟了你又要生氣。”章言禮講。
我坐在屋檐底下,水蠅撲在我的塑料拖鞋上,橙色的燈泡上圍著許多灰色的蛾子,我錯了戳芒果樹的小芽,對章言禮講:“那你是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