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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時愣道:“他知道我來了?”
“過年的時候就知道了,我又沒綁住他的手腳,要是他想見你,早就出來見你了。”錢麗嘆了口氣,起身拿起手提包,“我方便問一下你在便利店上班的時薪嗎?”
陳江時大腦空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錢麗在說什么,他回答道:“一個小時九塊錢。”
“以每天工作八個小時來算,一天下來不到八十塊錢,一個月就算不去掉雙休,也只有兩千塊錢出頭。”錢麗垂眼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陳江時,語氣說不上嘲諷也說不上憐憫,像在平靜地敘述一個事實,“這筆錢對你來說是辛苦一個月的工資,但對我兒子來說,給他當零花錢都嫌少。”
陳江時看著地面,喉間發澀,怎么都擠不出一點聲音。
錢麗還是那句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江時當然明白。
話都說得這么清楚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錢麗不知何時走的。
陳江時獨自坐了很久,把咖啡喝完,沒碰一下那豪華的三層點心架,去結賬時,服務生說錢麗已經把賬結過了。
他住的地方離這里很近,就在這幾棟高樓后面的小區里,小區的環境一般,但架不住這里地段好,房價也見風漲。
陳江時住在一個原本是套三的一百多平房子里,中介方租下房子,又把房子隔斷成了六個房間,幾乎沒有客廳,進門就能看到各個房間的防盜門。
他住在最小也是最便宜的房間里,除了一張單人床外就沒了其他家具,連衣柜都只是放在飄窗上的一個小木箱。
整個房間狹窄逼仄,由于窗戶背陰,哪怕在夏天的傍晚,也需要開燈照明。
不過陳江時沒有開燈,他把背包扔到飄窗上,轉身也坐在上面。
房間里又小又悶,像蒸籠一樣,沒有空調,只有一盞新買的臺式電風扇放在角落的塑料凳上。
陳江時沒坐多久,就感覺到汗水浸濕了背后的衣服。
背包里的手機響個不停。
直到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下來,他才有所動作,拿過背包,摸出放在夾層里的手機。
剛摁亮手機,就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屏幕上顯示的不再是姚志剛的名字,居然是他爸陳陽的名字。
接起電話,陳陽憤怒的咆哮聲幾乎穿透手機:“陳江時!你這輩子都要和我過不去是不是?不在家里呆著又跑去哪里了?還問你周阿姨借錢,要不是你周阿姨的老公怕你在外面被人騙了,打電話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連這種事都干得出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這像什么話?你非要把我氣死才罷休嗎!”
陳江時垂著腦袋,安靜地等陳陽罵完,才說:“我在a市。”
“我不管你在哪里,馬上給我滾回去!”
“我暫時回去不了。”陳江時說,“我在這里找了一份工作,才做半個月,起碼得把這個月做完,才能拿到工資。”
“你……”陳陽大喘著氣,“好好好,原來是借錢出去打工了,你這么想打工怎么不跟我說?我安排你過來打工,大學也別上了,反正不讓人省心,就算考上了a大又怎樣?打架、曠課、還問鄰居借錢,滿身壞習慣,你就算考進了名牌大學也成不了器!”
陳陽十分激動,不等陳江時開口,又繼續說。
“上次是酒店的錢,這次是你周阿姨的錢,我已經幫你還了兩次,沒有第三次了,既然你這么喜歡打工,那你以后的學費和生活費就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再管你了,我管夠了,現在你都成年了,我也沒有義務再管你了。”
“好。”陳江時說。
這個簡短的回答讓陳陽一下子愣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重復道:“我說你以后自己解決學費和生活費。”
“我說好。”陳江時平靜地說,“以后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也不會再問你要一分錢,我們各自管好自己吧。”
陳陽沉默了快半分鐘,才后知后覺地理解到陳江時的言外之意,一時間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陳陽驚愕開口,“你這話的意思是要和我斷絕關系了?”
陳江時低聲說:“反正你也鐵了心要把房子賣掉不是嗎?”
“……”陳陽頓時語塞。
“就這樣吧,謝謝你以前對我的養育,也謝謝你這幾年來堅持給我打生活費。”陳江時低頭默了片刻,接著說道,“以后我不想再當你的拖油瓶了,甩掉了我,你可以全心全意地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
“江時……”
“那個阿姨都等你很久了吧?”
陳陽驀地沒了聲音。
陳江時放下手機,輕輕按了一下掛斷鍵。
通話結束。
他點進信箱,看到了姚志剛下午發來的短信。
[姚志剛:你的成績出來了!你想自己查還是我告訴你?根據前兩年的分數線,你上a大十之八九沒有問題!]
陳江時的視線落在“a大”上面,這是他的第一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