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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時將兩把椅子放到一起,正好他和錢棠一人一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到窗戶外面的雨棚上發出霹靂哐啷的響聲,錢棠擔憂了幾個小時,這會兒塵埃落定,只覺疲憊和困意同時上涌。
他坐了沒多久,腦袋開始往下一點一點。
等謝阿姨來到病房,錢棠已經靠在陳江時的肩膀上睡著了,陳江時坐得筆直,一只手抓著放在腿上的塑料袋,另一只手舉在肩膀上托著錢棠的腦袋。
見謝阿姨進來,陳江時下意識地想要起來,意識到錢棠還靠在自己身上后,又只得坐回去。
“沒事,你坐著。”謝阿姨忙說,“醫生怎么說?”
陳江時把醫護人員說過的話大致說了一遍。
謝阿姨松了口氣,走到床前觀察了下錢玉勤的狀態,又看了看正在滴水的輸液管。
最后,她對陳江時說:“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家休息吧,都耽擱你這么久了。”
說著,謝阿姨伸手要拍錢棠的肩膀,想把人喊醒。
可手還沒碰到錢棠,就被陳江時抬手擋了一下。
他的動作有些突然,沒收住力,手背碰到謝阿姨的手心上。
謝阿姨當即愣了一下。
陳江時沒來得及多想,脫口而出道:“阿姨,錢棠剛睡著,你還是別叫醒他了。”
“……”
謝阿姨的表情略顯怪異,似乎想說什么,想來想去又忍住了,尷尬地收了手。
“不好意思。”陳江時補充道。
謝阿姨看了一眼錢棠的睡姿,這才發現錢棠哪兒是老老實實地靠在陳江時的肩膀上?分明是兩只手都摟上了陳江時的腰,整個人跟多腳章魚似的幾乎要纏到陳江時身上了。
按理說,她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把錢棠從陳江時身上扯下來,他們已經麻煩了這個同學太久,總不能還讓對方和他們一起在醫院守夜。
謝阿姨心里不好意思極了。
可看眼下,她哪兒好意思把錢棠從陳江時身上扯下來?她甚至覺得自己才是外人,錢棠和陳江時更像一家人。
這個莫名升起的想法讓謝阿姨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片刻,她說:“你們明天還要上課吧?”
陳江時點了點頭。
“那你還是快回家了,不然明天上課沒精神。”謝阿姨說,“你放心,這里有我看著,不會有什么事,你可以明天放學再來。”
陳江時沉默半晌,偏頭看了一眼錢棠。
錢棠雙眸緊閉,睡得很熟。
謝阿姨心領神會,上前輕輕拍了拍錢棠的背:“小棠,醒醒。”
錢棠實在犯困,被拍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回籠,迷迷登登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都不聚焦,口齒不清地問:“阿姨,我姥姥醒了嗎?”
“不是。”謝阿姨輕聲細語地說,同時拉過錢棠的手,“已經很晚了,你朋友要回去了。”
話剛說完,錢棠驀地瞪圓了眼,他扭頭看向陳江時。
“你要走了?”
陳江時說:“很晚了。”
謝阿姨見勢不對,趕緊打圓場道:“你朋友陪了我們這么久,也很累了,讓他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
錢棠額前的碎發往兩邊分開,白皙的額頭上枕出了一塊清晰可見的紅印,他又驚又詫,但很快,臉色肉眼可見地往下沉去。
他默默盯著陳江時。
陳江時假裝沒看到錢棠哀怨的眼神,從塑料袋里拿了一把傘出來,剩下的東西連袋子一起遞給謝阿姨。
“阿姨,那我走了,有什么事需要幫忙可以讓錢棠給我打電話。”陳江時說。
謝阿姨說了一連串感激的話。
陳江時起身扯了扯衣服,轉身要走,卻感受到了身后的一道阻力,回頭看去,發現錢棠的手正用力拽著他的衣擺。
“小棠。”謝阿姨輕聲呵道,“別任性,你朋友都幫我們這么多忙了。”
錢棠埋著腦袋,也不說話,彎曲的手指緊緊攥著陳江時的衣服,就是不松手。
謝阿姨尷尬地朝陳江時笑了笑,試圖掰開錢棠的手指。
然而掰了半天都是徒勞。
“小棠,你真是……”
謝阿姨責備的話還沒說完,陳江時一屁股坐了回去,很快,錢棠的雙手跟藤蔓似的纏了上來,把他抱了個結結實實。
謝阿姨的聲音戛然而止,安靜片刻,出去找護士另外要了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