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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錢麗說得非常真誠,配上那張漂亮而又有沖擊力的臉,只看一眼,就能叫人暈暈乎乎。
可他不是傻的。
等謝阿姨拿著車鑰匙過來,錢棠趕緊推著陳江時出去了。
夜晚的涼風迎面襲來,似乎一下子把錢棠吹清醒了,他瞬間安靜下來。
走到后院的車庫里,錢棠突然拉住了要上車的陳江時的衣服。
“對不起。”錢棠小聲地說。
陳江時臉上并未有太多表情,好像剛才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或者他什么都沒有感受到。
但聽錢棠說出這三個字后,他安靜了很久,才默默將自己的衣服從錢棠手里扯出來。
“你道什么歉?”
“我……”錢棠語塞了下,“我替我媽向你道歉。”
“沒事。”陳江時說,“這么問我的人多得去了,阿姨只是其中一個。”
錢棠仰頭看著陳江時的臉,和平時一樣,甚至比他們吵架時平和多了,可他心里就是堵得慌,他迫不及待地想說點什么。
“對了,我才知道你爸……”
話剛出口,就被陳江時打斷。
“我要上車了。”陳江時說,“阿姨還在等。”
錢棠目送陳江時上車,又親眼看著車燈被夜色中的綠植淹沒,才轉(zhuǎn)身回了別墅樓。
錢麗還沒上樓,雙腿交疊地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聽見他走近的腳步聲,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有什么不滿就沖我來。”錢棠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話。
錢麗收起手機,抬頭對上錢棠那雙壓抑著怒火的眼睛,笑了笑說:“一點小事而已,你至于這樣嗎?”
錢麗不笑還好,一笑起來,錢棠差點壓不住自己的脾氣,只覺渾身血管里淌著的全是火焰。
“你太過分了!”錢棠沒壓住聲音,他死死瞪著錢麗,眼尾泛起一點紅,這是氣的,“你憑什么這么對我朋友?你把我朋友喊來家里說那些話,你存心羞辱他!”
“我說了,我只是關(guān)心他,因為他是你朋友,所以我才問了一下他的家庭情況。”錢麗雙手環(huán)胸 ,云淡風輕,“再說,你平時不就是這么對小董的嗎?同樣的事?lián)Q到你朋友身上,你知道受不了了?”
錢棠一頓,氣息猛地收住。
他直勾勾地盯了錢麗良久,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
原來他媽是故意的。
因為上次送他去醫(yī)院時拌了幾句嘴,他說了那個男的的重話,所以他媽現(xiàn)在拿他朋友開刀,為了給那個男的出氣呢。
剎那間,大半的力氣從他身體里抽離,他只是盯著錢麗,盯得錢麗都有些不自在了,他終于開口:“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這么對我朋友,我不會讓這種事輕易翻篇。”
說完,他轉(zhuǎn)身上樓。
錢麗愣了好一會兒才從驚訝中抽離出來,她和錢棠吵過很多次架,卻是第一次被錢棠用剛才那種眼神盯著,竟然盯得她心里發(fā)毛。
反應過來后,她心里驀地涌出一股氣,沖錢棠上樓的背影喊:“還有,你不準走你爸的老路,我不會同意你學美術(shù),就算你再跑出去幾天,我也不會同意。”
錢棠頭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轉(zhuǎn)角。
另一頭,陳江時回到家里洗了個澡,本打算看會兒書再睡,可他心里很亂,看也看不進去,索性早早躺上床醞釀睡意。
這個晚上,他斷斷續(xù)續(xù)地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那個富麗堂皇的客廳里,在巨大又閃亮的水晶吊燈下,他和錢棠他媽面對面地坐在沙發(fā)上,中間隔著一張茶幾。
錢棠他媽一直不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他,那股油然而生的氣勢以及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隱隱約約的優(yōu)越感讓他喘不過氣。
他不敢看錢棠他媽的眼睛。
他好像被釘死在了沙發(fā)上,雙腿灌滿鉛,動也不能動,只有冷汗順著脊背涔涔而下。
第二天醒來,陳江時盯著天花板走了許久的神,才下床去廁所洗了個冷水臉。
后面兩天依然在家里呆著,沒有錢棠鬧他,家里仿佛靜出了新高度,連沒關(guān)緊的水龍頭落下的水滴聲都清晰地傳入了臥室里。
陳江時把筆扔到資料書上,起身去廚房里擰緊水龍頭。
水滴聲驟然消失。
屋內(nèi)恢復死一般的靜。
陳江時站在水池前,怔怔看著水龍頭,以前外面的車流聲以及行人的說話聲讓他煩不勝煩,現(xiàn)在不知怎的,竟覺得外面也靜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