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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時后面多了一個人,速度自然變慢,陳江時一聲不吭地蹬著車,并無和錢棠交流的意思。
可錢棠不是一個甘愿沉默的人,安靜了沒幾分鐘,就忍不住開口:“陳江時,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大晚上給你打電話?”
陳江時假裝什么都沒聽見,埋頭蹬車。
“陳江時。”錢棠不高興地說,“我在跟你說話。”
陳江時這才“哦”了一聲,只是話音剛落,又猛地拔地而起。
“錢棠!”
與此同時,他掌著的車頭驀地一偏,差點讓整輛自行車失去平衡。
他手忙腳亂地將腳踩到地上,穩住重量后,扭頭怒目而視。
“你在干什么?!”
錢棠被他這一聲嚇到,還保持著摟他腰的姿勢,不過前胸已和他的后背拉開距離。
“怎、怎么了?”
陳江時一動不動地和錢棠對視半晌,看對方臉色蒼白,嘴唇也被凍得變了顏色,便也冷靜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
但錢棠的行為的確讓他猝不及防,剛才錢棠突然將整片胸膛貼上他的后背時,他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他長這么大,從未和誰這么親密過。
連關系最好的袁孟和王昊都沒有。
話在嘴邊轉了一圈,說出來時,有些別扭:“你別貼我身上。”
“我冷。”錢棠哆哆嗦嗦地說,他向陳江時伸手,“不信你摸我的手,我真的冷。”
陳江時垂眼瞥向錢棠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路燈光太白的原因,錢棠的手看上去比臉更加慘白,連指甲蓋上都泛著一層隱隱約約的青色。
“我才不摸。”陳江時皺眉轉身,“把傘撐好。”
錢棠撐好傘。
陳江時繼續蹬車,沒蹬一會兒,他問:“你又和你媽吵架了?”
錢棠還在為陳江時剛才的態度生悶氣,腰也不摟,只是單手攥著陳江時一側的衣服。
“說話。”陳江時說。
“你怎么知道?”錢棠沒好氣地說。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么原因?”陳江時說,“你就這么出來,你媽不會說你?”
“她才不會管我。”說起這個,錢棠就來氣,“就算我幾天幾夜不回家,她也不會在乎,她眼里早就沒了我這個兒子,上次還是我姥姥叫阿姨來找我,她根本沒有問過我……”
錢棠哽咽了下,說不下去了。
陳江時回憶起上次在醫院外見過的那個女人,不知道該怎么說,那個女人顯然不屬于華陽市,也和他們這種小縣城的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錢棠也一樣。
他從不覺得錢棠和自己是一類人。
回到家里,錢棠異常沉默,陳江時暫時沒管他,把自行車停到陽臺上并用抹布擦干凈后,才從衣柜里翻出一套衣褲扔到沙發上。
“去洗澡,洗完睡覺。”陳江時冷漠地說,“我只收留你一個晚上,明天不管你是回家還是重新找住處,都和我沒有關系。”
錢棠拿起沙發上的衣褲,欲言又止。
陳江時剛脫了外套放到椅子上,正想回臥室坐著歇會兒,余光瞥見錢棠的表情,他扭頭問:“又怎么了?”
“我洗澡的時候,你能不能在外面守著?”錢棠尷尬地說。
陳江時:“……”
“外面就是陽臺,還沒封閉,連門也關不上,對面那棟樓黑黢黢的,看著好嚇人啊。”
“你在廁所里洗澡,在里面又看不到陽臺。”
“可隔壁就是陽臺。”
陳江時抓了把頭發,身體累,心也累:“我就在臥室里,你怕什么?”
“臥室離那么遠。”
“……”陳江時服了,在原地靜站幾秒,妥協地從客廳里搬了一個凳子到廁所外面,他一屁股坐下去,“行了吧?”
錢棠這才放心洗澡,等他洗完,輪到陳江時洗,坐凳子上守著的人便換了一個。
等兩人黏黏糊糊地忙完,時間已經走向凌晨四點,重新躺回被窩里,陳江時的身心別提有多舒暢——要是身旁沒躺著錢棠就更好了。
錢棠裹著另外找出來的一床被子,側身面向陳江時,他背對窗戶,臉沉入光影中。
“謝謝你,陳江時。”
陳江時仰躺看著天花板,“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