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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帶到大羅山的陰面,安頓在一個茅草屋里。那以后,我便是吃穿不愁,我很滿意。
我師父給了我一切。他有一半的時間出現在我身邊,他教給我驚世的劍技、詭譎的秘術和神鬼的兵法,在我更大一點時候,他給我講起他的過去、他的愛情、講他犯過的錯、講天命的殘忍。
“央,你是要去終結這一切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卻是不見欣喜的,甚至有一點無奈,深淵般的眼里是無盡的悵然。
我成人的那天夢見了他,醒來后狂扇了自己二十多個耳光,直打得自己七竅流血,只敢躲到瀑布下去打坐,冷靜了三天。
太瘋狂了。
他是我的神啊。
后來有一次,我不小心跨過了我師父劃在山上的一條線,跨到了山陽,我在那里第一次見到李戮,那是我師父口中常提到的名字。
那是一個二月末的清晨,山陽的一汪碧湖還沒有解凍,湖邊的春華卻已溢,李戮就坐在那爛漫的飛花浪蝶里彈著一首曲子。他生著一張和師父一模一樣的臉,眉間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可他們又是完全不一樣的,師父似乎是完全超越了紅塵煙火的神鬼之身,卻又鋼筋鐵骨堅不可摧地在執著些什么,甚至是要去毀滅些什么的。而我的師弟,卻是真的不染纖塵不辨善惡,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地坐在曠曠天地間,就為彈一首曲。
那驚鴻一瞥以后,我夢里的那個人的眉間就有了一簇火焰。
在夢里,我十足的下流下作禽獸不如,卻好像因為那小小的火,那個人就不再是那個人,容得我肆意進犯。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我幾乎要害怕睡覺。
我十八的那個春天,師父把洞若交給了我,說他要去赴一場約。山高水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說:“記住你的名字,握緊你手里的劍,去找李戮。記住我說過的話,否則,天下太重,你背不起。”他嘆了一口氣,“一切的錯亂,都應該止于我。”
從此他便一去不返。
我在約定好了的日子去接了李戮。
在我料理了觀火岸那一群人后,我才分神去看了李戮。他在血泊中朝我仰起臉,一臉的狀況外,他滿頭滿臉的血,黝黑的眼里一點恐懼也無。
我伸手撫開他臉上的血,他也不躲,還朝我靠了靠,很依戀的姿勢,歪了歪頭。
我問他:“你不害怕?”
他居然不解:“害怕?我為什么要害怕?”
我想了想說:“這么多血。”
他說:“我殺豬的時候也有這么多血。”
我覺得有點意思,感情人在他眼里和豬沒有差別。
我便帶著他起兵、造反、將他推上帝位,改變了江山的額格局。世人皆嘆我亂世梟雄,驚才絕艷,殊不知我只是走了我師父預言中的路而已。
后來我遇到了麻煩,李戮竟然沒辦法跟女人生孩子。
這是我師父都沒有給過我指引的一個□□煩。
這事情就很難辦了,我是威逼利誘以至于后來親身上陣無所不用其極,終于讓他在女人們身上留了種,他卻忽然一病不起。
那場病來得太洶涌,有好幾次太醫們都是跪了一片,卻沒人再上前。
那段時間我常常在他的床前一坐就是半日,我會低頭看他的臉,看他與我師父如出一轍的眉眼。他的眉毛一直微微蹙起,早已不是當初的屁事不省、安然純凈。他的皮膚很白,這一病便是白得近乎透明,顯得濃密的睫毛尤其得黑。我覺得我狠不下心再去逼他了,就讓他那么干凈地走了也好,在這一切都還未開始的時候。
有那么一瞬間,我是真的在考慮要怎么背起這個天下。
那是我唯一的一次動搖,畢竟我師父傾之一生在教我怎么扭轉乾坤,怎么心如鐵石。
我真的是想放他走的。我知道現在外面都在傳什么,說他是我圈養的甯童。我給我自己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