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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一次去找了我師兄,告知了時機:“契機并非是個固定的年月日,而是一個人。當這個人出現的時候,時機就到了。”
他描述了那個人的出場方式及形貌特質:“太子之師,青衣。眉目生春,未語先笑。左耳生痣,色丹。”
再之后,他只身一人來到皇都,潛入皇宮。
在他走后,李無淵萬念俱灰,只是不停地發動戰爭來麻痹自己。他打下的江山越來越多、大衍的國土越來越大,可還是空虛。所以,時隔十五年之后,當帝王在皇宮里再見到我師父,他的眼睛才會是那么的泫然欲泣。
可我師父已經把自己的愛和恨都鎖進了觀火琴里,他沒有說謊,他是真的忘了。
沒有忘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我師父和我不一樣,他從來不是一個能被兒女情長牽絆的人。縱然一開始他愛上了李無淵,但到后來困擾著他的卻一直是王朝命運、天下大勢、天命所歸這些東西。他終究沒有放下自己的驕傲,到最后,與其說他是在兌現許給李無淵的諾言,不如說他是在與天斗其樂無窮。
所以我果然還是李無淵的兒子。
我爹的聲音都在發抖:“阿虞……這么多年,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還在氣我當年與趙今今……”
在李無淵百感交集喜不自勝的眼里,我師父投出長劍,直接把李無淵身后的趙今今穿了個透心涼。
他對李無淵說了這十五年來的唯一一句話:“李無淵,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
然后他召回長劍,干凈利落地,抹了脖子。
最后的最后,我聽到的是我親爹野獸泣血般的悲鳴。那聲撕心裂肺的吼叫之凄厲,在我回魂以后仍舊繚繞不絕。
這便是前因。
現在我要吃下后果了。
我看著我師兄的臉,以一個非常卑微的視角仰望著他,認命又不認命地問了他最后一個問題:你是愛我師父的臉,還是愛我眉間的火焰?
他站在那里,脊背筆直,一臉冷靜:“我愛你,小戮兒。就像我們的師父愛你的父親。可是我握著洞若劍,我就不能玷污愛的清白之軀,我必須守住天道恒常。”
可他的眼睛,宛如凍海,一點都不像是在說愛。
“師父和我爹的事,你又知道咯?”不知道是不是破罐破摔,反正也要死了,我不禁想起我親爹死后唯一的遺愿,便是要帝后合葬,笑起來,“既如此,李無淵竟還要與那女人合葬,也是奇怪。”
我看到我師兄怪異的眼神,忽而明了。
“墓里那個……是師父?”
我想象我親爹瞞天過海地把一具男尸葬進國母坑時的樣子,只覺得仿佛能看到他嘴角緊抿的表情,眼睛里面落滿了灰燼……還茍延殘喘地活著,不過是在等一個終局。
我看到一滴眼淚劃過我師兄的棺材臉,然后雪芒一閃。
最后,我在心底嘆著自己命途多舛,無怨無恨,卻染滿鮮血,豈一個慘字了得。忽而又一想,趙今今那個女人一生風華、機關算盡,卻還不知曝尸在哪一處荒野,便也釋然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