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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善行猜測到他臨時回來的緣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卻欲言又止。

站在一起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知不覺的溫栩已經(jīng)比他高半個頭了。

他們并沒有著急回家，而是去了小區(qū)附近的一家冰粉店。舒州五月份燥熱卻陰濕的氣候，很適合涼食下肚。溫栩付好錢，將兩碗冰粉端到桌上，他垂著腦袋，靜靜地攪拌著碗里的山楂碎、花生碎、紅糖。

他突然喊了他一聲，“爸。”

溫善行已經(jīng)很久沒有從他口中聽到這個稱呼了，忍不住心一顫，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嗯？”

溫栩舔了舔干澀的唇瓣，語氣莫名的是從未有過的柔和、真誠：“爸，你覺得是這家店的冰粉好吃，還是以前老城區(qū)的那家好吃？”

溫善行蹙了蹙眉，細(xì)細(xì)品嘗了下，但他確實(shí)沒感覺出差別，“都差不多吧，有什么區(qū)別嗎？”

溫栩就說：“有啊，”他低聲細(xì)語，婉婉道來：“當(dāng)然有區(qū)別啊，以前，小的時候，我第一次吃冰粉，就是你帶我去的那一家，現(xiàn)在我長大了，換成我?guī)銇怼！?

“哈哈，你確實(shí)是長大了，現(xiàn)在都比我高了，”溫善行不理解他為什么提起這個，遲鈍地輕笑出聲，掩飾自己的心虛與冷漠，似乎是在笑他好孩子氣，十八歲了還如孩童般幼稚與較真，他細(xì)細(xì)回味道：“是是，你這么說的話，嗯，是有區(qū)別的……我覺得味道確實(shí)不如以前那一家好吃。”

溫善行仔細(xì)回憶了下，“那時候我們還住在老房子里……”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還在老城區(qū)，沈秋搬進(jìn)來沒幾年后，溫善行就攢夠了錢換了新房子。

溫栩側(cè)眸，失神地盯著外面的雨，喉嚨干澀，語氣低緩：“對，我還記得，三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放學(xué)，就像今天這樣，突然下起了雨，其他小朋友都有人來接，只有我沒有。”

“我就一個人淋著雨，慢慢地走回了家。”

溫善行微微一滯，皺眉問道：“為什么不帶傘？”

溫栩就說：“忘記了。”因?yàn)橐郧跋掠甓加腥私印?

“為什么不坐公交車回家？”他又連忙問。

“我以為你會來接我。”

他就在路上，邊淋雨走邊等。

溫善行僵硬地笑了笑，用很熟稔的語氣語重心長地教育他：“你知道的，爸爸那時候工作很忙。”

溫栩沒說，他淋著雨回到家后，推開門，看到他和沈秋在餐桌上哄著弟弟吃飯的溫馨畫面。

溫栩繼續(xù)說：“那時候很小的我，第一次領(lǐng)悟到幸福的真諦，原來幸福就是，下雨天，有人撐傘。”

“媽媽還在的時候，我以為得到愛是很簡單的事，而我，是全世界最幸福、擁有最多愛的小孩。”

“長大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愛，是那么難。”

“想要爸爸的愛，很難，想要留下鋼琴，也很難。”

他判定，愛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旁人不會輕易分享。

碗里的冰粉被攪得稀碎，一口沒動，溫栩突然喊他，“爸。”

溫善行緩過神，眉心一顫，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很幼稚、很天真的人，為什么我都十八歲了還這么不懂事，還在糾結(jié)，愛不愛、幸不幸福的問題。”

因愛糾結(jié)，便會為愛所困，這是一輩子都解不開的命題。

溫善行的眉頭皺得很深，拿著調(diào)羹的手指抖了抖，他的微動作表現(xiàn)出，他明顯坐不住了。

溫栩抬眸平靜地掃過溫善行的神情，將他的反應(yīng)納入眼底，他最擅長的就是以退為進(jìn)，便接著開口：“其實(shí)……有的時候，我挺羨慕弟弟的，想和他交換一下。我覺得，他好像比我幸運(yùn)一點(diǎn)？比我得到爸爸的愛，更容易一點(diǎn)？”

“你說，對嗎，爸爸。”

溫善行突然覺得呼吸有點(diǎn)困難，他艱難地咽下喉中苦澀的冰粉，支吾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解釋，卻無從說起，蒼白地為自己辯解著：“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