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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酒吧后,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他開的是巴博斯g900,精致且兇猛,暗色的車身停在黑夜中,給以一種兇狠地蓄勢待發。
很搭顧延青的氣質,溫栩想。
上了車后,給林灼發了信息,溫栩便有種再也支撐不住的感覺,報了地址,氣氛便陷入沉寂。后腦勺穩穩地抵在座椅上,大腦充斥著昏昏沉沉的悶脹,煙味酒味讓他很是不舒服,盡管他很想再去同顧延青說些什么打破這份沉默,但身體上的不適卻讓他無能為力。
顧延青的余光瞥到他,溫栩已經閉上眼,眉頭微蹙著,他的癥狀不像醉酒后,也不像暈車,他像是陷入了一場難以喚醒的噩夢中,面色呈現著糾結與痛苦。趁著紅燈的三十秒,顧延青見他毫無察覺,便開始正大光明地端量。
像是浮在云端,又像溺入海底。
下一秒,他像被人狠狠掐住脖頸后窒息而醒,溫栩猛地睜開眼,呼吸紊亂,雙手還下意識死死地攥住安全帶與衣服,冷汗涔涔,眼睛有一瞬間地失明。他像往常那樣,慌忙急躁地去翻找自己的藥,不在口袋里、不在腿邊,他剛要打開挎包的拉鏈,卻恍然意識到什么,打了個冷顫,渾身泄了力。
他此刻還在顧延青的車里。
顧延青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沒察覺出什么,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歪著腦袋看溫栩的反應,溫聲道:“你是在找這個嗎?”
溫栩偏頭看他,眼睛濕漉漉的,他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心跳開始減速,笑容略顯慘淡,“是……謝謝。”他想自己剛才,應該是失態了,這會不會顯得他很奇怪。
顧延青看著他的眼睛想,怎么這么多水,亮晶晶的。
溫栩報的地名,離酒吧并不遠。
下車后,溫栩雙手合十,微微彎腰,然后跟車里的顧延青揮揮手,溫聲道:“謝謝你送我回家,再見。”
顧延青歪頭看他,也沒什么表情,他道:“不用謝,再見。”
溫栩認真地看他,也很認真地謝他。聞言,隨即綻放了個溫暖漂亮的笑容。
顧延青發現他有一顆小虎牙。
在酒吧里他還沒注意到,不是很起眼。
但讓這張臉更加生動了。
電梯口,溫栩恰巧碰上沈秋散完步回來,她這次并沒有像往常那樣輕蔑、高傲地視而不見,而是多上下打量了溫栩兩眼,施施然走過來,她輕輕嗤笑,“剛才那是你同學的車嗎,你還認識這樣的人啊,上大學之后,也是出息了呢。”
她只看見車,并沒有看見人。
溫栩沒多給一個眼神,自顧自進電梯,按電梯。
自上高中后,他就很少再回家,每次回來也不會逗留太久,隨著他上大學,慢慢正式離開這個家后,這里有關于他的生活跡象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淡。
甚至,每次回家后,他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歡聲笑語的一家三口,恍惚有種進錯了門或者踏入平行時空的錯覺,其實,這里根本不是他家。
他也不屬于這里。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這里存在過,他的媽媽是否在這里存在過。他現在已經找不到存在過的證據。
他已經沒有過多的精力再和這家人虛與委蛇,這只會讓他更加疲憊。同時,心里也很清楚,這里早就沒有他的處身之地了。
“你還喝酒了?”沈秋稍微湊近了他一下,下一秒便嫌惡地離了遠點,手掌輕輕掃過鼻前,像感覺到了什么病原體。明明什么都沒有,她是很擅長使人散發焦慮情緒的人,溫栩從小就領教過。
突然她靈光一現,欲再說些什么。
但卻被溫栩的眼神打斷,想也不必想,那一定是難聽至極的話。溫栩面無表情地看她,眼神中自然流露出的冷意與漠然令她心頭一寒,他諷刺地扯了扯嘴角:“阿姨管事還管到我頭上來了。”
他越是這個態度,沈秋越是覺得自己猜準了。
回到房間后的第一件事,他先喝了藥。
溫栩躺到床上,緩緩平復心情,閉上眼,腦海里回憶起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大小事的細節,事無巨細。
他半個小時前還在顧延青的車上,現在卻躺在家里,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的交界,時空的割裂感,令他懷疑今晚的一切是真實的嗎,顧延青到底有沒有送他回家過。
這種虛構感與荒謬,就像童話故事里灰姑娘的南瓜馬車。
到點消失,永不出現。
砰砰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睜眼起身,“請進。”
是他的父親,溫善行。
溫栩沒什么表情,與他維持著面上的禮節,冷淡道:“我還以為你休息了呢,就沒有打擾。”
他的父親年近五十,長了張寬厚溫和的中年人面龐。溫善行坐在床畔的座椅上,慈愛地笑笑,“你這么晚回來,我就來看看你,最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