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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艷注意到她視線,“怎么了?”
“沒有。”符遙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就是覺得,基因真神奇,您跟謝一舟長得很像。”
其實也不是長相,關鍵是那種清冷自持的氣質,很難把眼前的女人同那個狗血故事里被拋棄的原配聯系到一起。
吳艷笑了笑,抬頭掃了眼路邊的小店,眸中露出有些悵惘懷念的神色,“這家竟然那么早就開了,進去坐坐吧?”
“好。”符遙跟著進去,落座時才發現是家糖水鋪。
磨得發亮的木質桌椅,甜品都寫在老式黑板上,老板樂呵呵的,在看電視里重播的聯歡晚會。
兩碗醪糟很快上齊。
“這家店開了很多年了,我和謝輕鴻——就是謝一舟他生父,剛談戀愛那會兒,經常會散步到這邊喝糖水。”熱騰騰的霧氣中,吳艷安靜用勺子攪拌沉底的湯圓,“我一直不支持謝一舟早戀,因為我自己就是個失敗的例子:現在你們年輕人中間有句話不是很火嗎,從未懷疑真心,可真心瞬息萬變。當激情和新鮮感逝去,新人換舊人,受傷更多的永遠是女孩子。”
符遙無法想象吳艷重新坐在這家店里,回想往事是什么樣的心情,她沒有急著自我剖白,只是安靜地聆聽。
“和謝輕鴻離婚以后,我為了麻痹自己沉迷工作,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幾乎忘掉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吳艷沉默半晌才繼續,“到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謝一舟染上煙癮,逃課喝酒打架,夜不歸宿。我在網吧找到他的時候,里頭烏煙瘴氣的,他冷著張臉打游戲,旁邊圍了幾個女孩子,他那幫狐朋狗友還在旁邊起哄。”
符遙輕輕吸了口氣,吳艷嘴里的那個謝一舟,陌生又熟悉。
她腦中忽然閃現出當初咖啡店外那一幕:謝一舟從刀疤臉手里叼過煙,唇角冷淡地向下彎著,放蕩不羈,百無禁忌。
“我很擔心他。”吳艷手里摩挲著碗,眼神望著窗外,“你可能不知道有這樣的家庭背景意味著什么,作為一個單親目前,我必須對他有更嚴格的要求:不許打架,否則大家會覺得你沒有家教;不能跟女孩子接觸太多,否則會被人覺得你跟你爸一樣濫情花心……”
這個不行,那個不能,他過往中經歷的是全盤否定。
符遙沒忍住嗆聲,“這對謝一舟不公平……”
“是啊,不公平,心理醫生說他有自毀傾向,我后來才意識到。”吳艷把視線放回她身上,喝了一口醪糟,聲線略微有些顫抖,“但是舟舟居然都做到了,為了不讓我去求他爸,他把自己關家里學到保送進一中,在外面從來不跟女孩子多說話,打架之后也不肯再告訴我去醫院,要么丟著不管要么隨便上點藥。”
“他小時候其實很頑皮淘氣,奇怪的是又很貼心,把人氣哭之后,還會把我陽臺上的花摘下來送給我。”
“這么多年,我們母子倆再也沒有坐下來談心過。”
“剛開始他坦白你們在一起,我本來是想制止的。”吳艷捂住眼睛,喉嚨里抑制不住發出一聲哽咽,“但很快我發現,他好像變了很多:比如,他臉上又多出笑容,不知道什么時候把煙戒掉了,我再也不用臨時丟開工作跑到學校領他的處分單……所有人都說他變好了。”
“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他站起身送我,說‘媽,新年快樂,別太辛苦。’”
“我想,這一切變化應該都是因為你。”
“謝謝。”
……
半小時后,符遙拎著糖水袋子,踮腳按響門鈴。
吳艷說謝一舟其實是個很念舊的人,誰對他好都記得清清楚楚,中意的東西五百年如一日,比如這家的綠豆糖水,他一年四季都愛喝。
屋里傳出熟悉的腳步聲。
符遙二話不說,拿吳艷給的鑰匙開了門,揚起手笑道:“我來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謝一舟抬眼時,光線恰巧透過層層烏云,照耀大地,驅散了冬日嚴寒。模糊的光暈中,他只能望見她的身影,溫暖又美好,恍若初見。
謝一舟怔了怔,這次,擦肩而過的那一瞬,他將她無限緊密地擁入懷中,輕聲呢喃,“歡迎。”
他想,若不是海水倒灌,聚沙成塔,生命中怎么會出現這樣的奇跡。
遙長歲月,一舟同渡。
——
(正文完)